《我的游走呢》板栗殼

5、第 5 章

　　训练室的空气不太一样。
　　不是冷，是那种每个人都绷着的感觉。Vic没像平时那样一坐下就嚷嚷“今天冲什么”，而是安静地调耳机。Vale没翻战术板，盯着屏幕发呆。Boat连手机都没看，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
　　倪未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
　　梁以安倒是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屏幕上是一个自定义房间，他在试马超的连招。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节奏跟平时训练一模一样。
　　但倪未晚注意到，他桌上那杯冰美式，今天一口没动。
　　这不是训练赛。这是青训联赛小组赛第一场，BO3，赢了晋级，输了回家。
　　Void站在后面，平板夹在胳膊底下，声音比平时低：“BP开始了。”
　　对面第一手禁了夏洛特。
　　Vic“啊”了一声：“他们针对Night哥。”
　　“意料之中。”Void说。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声音很平，“Night，拿马超。”
　　梁以安点了确定。鼠标声响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
　　对面接着禁了鲁班大师和盾山。
　　“禁的全是游走。”Vale说。
　　倪未晚看了一眼对面的禁位列表。三个禁位，两个是游走。他们不想让我打节奏。
　　“你拿明世隐。”Void说。
　　倪未晚点了确定。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明世隐他练得多，但今天的手感不知道行不行。
　　耳机里传来梁以安的声音：“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呼吸声太响了。”
　　倪未晚顿了一下，把麦克风往远了推一点。他好像听到梁以安笑了一声，很轻，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加载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第一局，RST赢得没悬念。
　　梁以安的马超在上路杀穿了对面。不是“打出优势”，是真的杀穿了。四级那波单杀，六级那波一打二反杀一个，八级那波对面打野来抓，他当着对面打野的面把对抗路切了，然后丝血逃走。
　　倪未晚的链子牵着他，他走到哪牵到哪。
　　这不是训练赛那种“你保我”的配合——这是梁以安知道他在身后，所以敢压；他知道梁以安敢压，所以提前往那边靠。没有交流，不需要交流。
　　Vic控了两条龙，Vale的中路压得对面中单出不了塔，Boat的射手稳稳地推塔。
　　十七分钟，对面水晶爆炸。
　　Vic在语音里喊“就这——”
　　“闭嘴，看第二局。”Vale说。
　　Vic闭嘴了，但倪未晚听到他在座位那边哼哼了一声。

　　第二局，对面换了策略。
　　开局两分钟，对面打野和中单同时往上路靠。倪未晚在河道——他刚帮Vale抢完中线权，正准备往上路走。小地图上，对面三个头像往那个方向移动。
　　他加快了鼠标拖动速度，但来不及了。
　　First Blood。
　　梁以安死了。
　　倪未晚切到上路视角的时候，梁以安的尸体已经躺在地上了。对面三个人，交了三个闪现，硬换的。
　　“我的。”倪未晚说。
　　“不是你的问题。”梁以安的声音很平，没有那种“没事”的安慰，也没有“你怎么不来”的责怪，就是陈述事实——“三抓一，你来不及。”
　　但倪未晚知道，如果他再早两秒出发，如果在河道没犹豫那一下——没有如果。
　　第二局他的明世隐被禁了。对面第三手禁的，精准。
　　他拿了瑶。
　　对面打野开始针对他。不是“顺便切一下”，是专门找他。每次团战，对面打野都绕后先切他。他死了两次，第三次残血逃生，但大招没开出来，梁以安被集火秒了。
　　“瑶的大招呢？”Vic在语音里问。
　　“没开出来。”倪未晚说。
　　Vic没追问，但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倪未晚知道那一秒是什么意思。
　　RST输了第二局。
　　屏幕上是鲜红的“Defeat”。倪未晚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摘掉耳机，揉了揉耳朵。不是耳朵疼，是太吵了——团战的时候语音里Vic在喊，Vale在报技能，Boat在报位置，梁以安没说话。
　　但他觉得最吵的是自己的心跳。
　　Void的声音响起来：“第三局，BP开始了。别想上一局的事。”
　　倪未晚戴上耳机，把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

　　第三局。
　　对面禁了夏洛特和明世隐，第三手禁的是鬼谷子。
　　“他们知道你要拿鬼谷子。”Vale说。
　　倪未晚没说话。鬼谷子被禁了，他没想过——他以为对面会禁瑶或者张飞。
　　“拿太乙。”Void说。
　　倪未晚点了确定。
　　太乙真人。他练过，但不是最拿手的。这个英雄的大招是复活，时机差了0.5秒就是白给。
　　加载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握了握拳，再放上来。还在抖。
　　“隐身开团，我跟。”梁以安说。
　　“……我拿的不是鬼谷子。”
　　“太乙也是开团。”梁以安的声音很平，“你炸到人，我跟。”
　　倪未晚没说话。
　　“别怕。”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倪未晚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大，还是梁以安的声音太轻。
　　他说：“……好。”
　　比赛开始。
　　前四分钟，双方都没找到突破口。对面打得很稳，不犯错。倪未晚在河道和中路之间来回跑，帮Vale抢线，帮Vic看野区，像个影子一样到处晃。
　　第四分钟，对面打野往上路靠了。
　　倪未晚在小地图上看到了。不是“感觉”，是看到了——对面打野清完下半区野怪，往上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消失了，但倪未晚知道他在哪。
　　他按了加速，往河道走。
　　不是去蹲，是去反蹲。
　　他站在河道草丛里，没动。三秒后，对面打野从另一边的草丛里走出来——他也在蹲。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都在等。
　　倪未晚没动。
　　对面打野先动了——他以为倪未晚不在，往梁以安的方向走了。
　　倪未晚按了一技能，蓄力。
　　炸。
　　太乙真人从草丛里冲出来，一技能炸到对面打野和对抗路两个人。梁以安的夏洛特冲进来，一套连招，双杀。
　　“Nice！！”Vic的声音炸开了。
　　倪未晚没说话。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心跳快到像是在嗓子眼。
　　“漂亮。”Vale说了一句。Vale不夸人的，但他今天说了。
　　倪未晚没回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第十分钟，对面五人抱团推中。
　　倪未晚站在侧翼。他知道这波团输了就是高地塔，高地塔掉了就是慢性死亡。他必须开到人，必须开到关键的人。
　　他按了一技能，蓄力。
　　没进去。
　　他在等。
　　对面C位走位很谨慎，一直站在后面。倪未晚的蓄力条快满了，再不炸就要自己炸了。
　　半秒。
　　他等了半秒。
　　对面C位往前走了一步——他要点塔。
　　倪未晚按了闪现。
　　炸。
　　太乙真人闪进人群，一技能炸到三个人。对面C位被炸晕的瞬间，梁以安的夏洛特从侧翼冲进来，Vale的大招跟上，Vic惩戒抢掉对面打野的buff，Boat在后面输出。
　　团灭。
　　“一波一波一波——”Vic在喊，声音大到耳机快要爆音。
　　倪未晚跟在梁以安后面，推掉高地塔。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屏幕上是金色的“Victory”。
　　他摘下耳机。
　　手还在抖。

　　Vic第一个跳起来：“牛逼！！”
　　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转了一圈。Vale靠在椅背上，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呵呵”的客气笑，是真的笑了。Boat摘掉耳机，难得地露出一个笑，虽然嘴角只翘了一下。
　　梁以安转过头，看了倪未晚一眼。
　　“你今天开得不错。”
　　“你不是说……我开团晚了0.5秒吗？”
　　“那是复盘说的。现在是我说的。”
　　梁以安转回去了。倪未晚看着他的后脑勺，手心还是湿的，但心跳慢慢稳下来了。
　　Neon举着手机喊拍照。大家凑到一起，梁以安站在边上，倪未晚站他旁边。两个人都没笑，但肩膀挨着。
　　Neon喊“三、二、一”——Vic比了个耶，Vale面无表情，Boat双手插兜，梁以安看着镜头，倪未晚看着镜头。
　　照片拍完，Vic还在复盘那波团战：“Late哥你那个闪炸，三个人！你怎么敢的！”
　　“炸就炸了。”倪未晚说。
　　Vic噎住了。Vale笑出了声。Boat说：“你被Late怼了。”
　　“他是怎么学会怼人的……”
　　“跟你学的。”
　　训练室又闹起来了。
　　倪未晚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抖了。
　　他想起梁以安说“现在是我说的”。
　　复盘是Void说的。比赛是梁以安说的。
　　这两个人说话的分量，不一样。

　　Void站在门口，没说话。等大家笑完，他开口了。
　　“今天赢了，但不代表你们没问题。”
　　训练室安静下来。
　　“Vic，第二局你那条龙不该放。Vale，你第三局中路那波线不该推。Boat，你中期有两波走位太靠前。”Void一个个点过去，最后看向倪未晚，“Late，你第二局瑶的大腿，为什么没开出来？”
　　倪未晚张了张嘴，没说话。
　　“紧张？”
　　“……嗯。”
　　“下次紧张，深呼吸。”
　　Void说完就走了。Neon跟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但今天打得确实好。”
　　门关上了。
　　Vic小声说：“Void哥是不是不会笑？”
　　“会。”Vale说，“他上个月笑过一次。”
　　“什么时候？”
　　“天峰教练夸Late的时候。”
　　Vic转过头看倪未晚：“Void哥为了你笑了？”
　　倪未晚没回答。
　　梁以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了，吃饭。”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未晚。”
　　倪未晚抬头。
　　“你今天打得不错。”
　　梁以安没等他回话，走出去了。
　　Vic在后面喊“等等我”，Vale慢悠悠地站起来，Boat已经走到门口了。
　　训练室安静下来。
　　倪未晚一个人坐在那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赛后的数据面板。他的参团率100%，KDA全队第一。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论坛。
　　首页有个帖子：《青训联赛第一场，RST这个Night什么来头？》
　　点进去，楼主贴了梁以安的马超战绩截图。评论区有人扒他的青训数据，有人问“这个Night是不是以前打国服的”，有人说“RST这批青训很强”。
　　他往下翻。
　　有人在第六楼说：“那个游走Late也不错，参团率很高。”
　　第七楼：“Late是谁？没听过。”
　　倪未晚盯着那行“没听过”看了三秒。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把椅子推好。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
　　他走到食堂门口，听到里面Vic在喊“给我留个鸡腿——”。
　　他推门进去。
　　Vic看到他，喊了一声：“Late哥！这边！”
　　倪未晚走过去。梁以安坐在最里面，旁边有一个空位。
　　他没犹豫，坐下了。
　　梁以安没看他，把桌上的冰美式推过来一杯。
　　“今天喝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