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走呢》板栗殼

3、第 3 章

　　倪未晚第二天早上七点到训练室的时候，梁以安已经在了。
　　屏幕上是夏洛特，自定义模式，他在练一闪接大招。同样的操作，一遍、两遍、三遍——比倪未晚练瑶的时候还疯。
　　倪未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不是他自己买的那杯——他还没买。他看了一眼梁以安的桌子，那里也有一杯。
　　两杯。他买了两杯。
　　倪未晚坐下来，拿起那杯咖啡。杯壁上没有便签条，但他知道是谁放的。他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他没加糖。
　　梁以安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你今天来晚了。”
　　倪未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二分。他迟到了两分钟。
　　“……嗯。”
　　“明天早点。”
　　“嗯。”
　　梁以安没再说话，继续练他的夏洛特。倪未晚开了自定义，选了明世隐。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雨打在铁皮上。

　　七点半，Vic推门进来，头发翘着，眼睛半闭半睁。
　　“早啊兄弟们……困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了桌上。
　　“昨晚干嘛了？”梁以安没回头。
　　“打排位打到三点，冲上去了。”
　　“上了多少？”
　　“掉了两颗星。”
　　梁以安没说话。Vale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每次说冲分，都是掉星。”
　　“那是因为队友不行！”
　　“你队友不都在这儿吗？”Boat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Vic哀嚎一声：“我靠，你们能不能有点队友爱？”
　　大家笑了。倪未晚也笑了，很小，但嘴角确实翘了一下。

　　八点整，教练Void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数据。助教Neon跟在他后面，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笑嘻嘻的。
　　“开会。”Void说，语气跟说“吃饭”差不多。
　　所有人坐到会议桌旁。Vic趴在桌上，Vale坐得直直的，Boat靠在椅背上，梁以安翘着腿，倪未晚坐得端正。
　　Void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了昨天的训练赛录像。
　　“先看第一局。”
　　录像开始播放。梁以安夏洛特四杀那一波，Vic在语音里喊“Night哥牛逼”，Void按了暂停。
　　“Vic，你喊什么？”
　　“……喊牛逼啊。”
　　“你喊的时候，对面打野在河道蹲了一分钟了。你没看到？”
　　Vic闭嘴了。
　　Void继续放录像。倪未晚的明世隐链子牵着梁以安，走位是S形的。Void又按了暂停。
　　“Late。”
　　倪未晚坐直了。
　　“你这个链子牵得不错。”
　　倪未晚愣了一下。这是Void第一次夸人。通常他只说“这里有问题”“那里慢了”。夸人？他以为Void不会。
　　“但是，”Void果然说了但是，“你这波开团晚了0.5秒。你看，Night已经进场了你才跟上去。0.5秒，够对面把你家射手切了。”
　　倪未晚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下次早点。”
　　“……好。”
　　Void继续放录像。梁以安一个人冲进人群那波，他没按暂停，直接说：“Night，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一打五？”
　　“能。”梁以安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Vale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叹气。Boat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自信是好事。”
　　“一打五死了就是送。”Void说，“你死了，谁打输出？”
　　“Late。”梁以安说。
　　所有人看向倪未晚。倪未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
　　“他保我。”梁以安替他说了，“他保我，我能打五个。”
　　Void盯着梁以安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放录像。
　　Vic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闭嘴。”Vale说。
　　“哦。”

　　会议结束的时候，Void说：“下午打天峰青训，他们的对抗路是今年青训营里排名第三的。Night，你别上头。”
　　“不上头。”梁以安说。
　　“你每次说不上头，上头最快就是你。”Void头也没抬。
　　Vic笑出了声，被梁以安瞪了一眼，立刻收起笑容。
　　助教Neon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啦好啦，散会散会。下午好好打，赢了晚上我请奶茶。”
　　“真的？”Vic眼睛一亮。
　　“真的。”
　　“Neon哥牛逼！”
　　“你刚才也喊Void哥牛逼了吗？”Boat问。
　　“……我喊了。”
　　“你没喊。”
　　“……我现在喊。”
　　会议室里又笑成了一团。
　　倪未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梁以安走过来，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下午你保我。”
　　倪未晚的手顿了一下。
　　“……好。”
　　梁以安走开了。Vic凑过来，小声问：“他刚才跟你说啥？”
　　倪未晚没回答，耳朵有点红。

　　下午两点，训练赛开始。
　　对手是天峰青训。对面对抗路的ID叫“峰”，本名陈峰，是今年青训营里公认的对抗路前三。他进了语音就开麦：“RST？听说你们很强？”
　　梁以安没回。
　　“对抗路是哪个？Night？”陈峰继续，“我在榜单上见过你，排第二。”
　　梁以安切出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第二。
　　“哦，”他说，“那你排第几？”
　　陈峰没说话。
　　Vic在语音里笑出了声。
　　加载的时候，倪未晚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容。陈峰拿了马超，打野拿了赵云，中单是嬴政——一套前期压制阵容。
　　他想了想，换了召唤师技能。从闪现换成了惩戒。
　　“你带惩戒？”Vic看到了，“你要反野？”
　　“不是。”倪未晚说。
　　比赛开始。
　　梁以安抢线，把陈峰压在塔下。第二波兵线到的时候，对面打野从中路消失了。倪未晚没在上路——他在河道的草丛里蹲着。
　　陈峰和打野同时冲出来的时候，倪未晚一个惩戒劈在赵云头上，抢了他的红buff。
　　梁以安反打。一套连招，赵云先倒。陈峰想跑，梁以安闪现追上，收掉。
　　双杀。
　　“Nice！”Vic在语音里喊。
　　倪未晚的瑶已经残血了，但他没回家，跟着梁以安往上路走，帮他推塔。
　　陈峰在公屏打了个问号。
　　梁以安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局，天峰换了策略，针对倪未晚。
　　开局两分钟，对面打野和中单就来野区抓他。倪未晚死了。死之前，他把链子牵到了梁以安身上——黄链子，减伤。梁以安没死，反杀了一个。
　　“你死了还牵？”Vic问。
　　“……习惯了。”倪未晚说。
　　第三局，倪未晚拿了自己最拿手的明世隐。全场跟着梁以安，他走到哪牵到哪。对面三个人抓上的时候，倪未晚切黄链子，梁以安反打，两个人打三个，杀了两，跑了一个。
　　赛后数据：Late参团率100%，KDA全队最高。
　　对面的教练走过来跟Void握手，说了一句：“你们那个游走，有点东西。”
　　Void看了倪未晚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Vic在旁边听到了，小声跟Vale说：“Void哥笑了你看到没？”
　　“没有。”
　　“他笑了！嘴角动了！”
　　“……那是抽搐。”

　　晚上九点，训练室。
　　自由排位时间。梁以安开了队列，邀请倪未晚。倪未晚点了接受。
　　两个人没开语音，但配合得像开了语音一样。梁以安往上路走，倪未晚就往河道靠。梁以安切后排，倪未晚就切黄链子。梁以安残血，倪未晚就传送到他头上。
　　打了三把，全赢。
　　第四把开始之前，梁以安在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参团率100%。”
　　倪未晚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嗯嗯。”
　　“以后都这么打。”
　　倪未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
　　他不知道梁以安说的“这么打”是什么意思。是参团率100%？是保他？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但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截了个图。
　　也没人看到。

　　深夜十一点半，训练室只剩下梁以安和倪未晚。
　　Vic走的时候拍了拍梁以安的肩膀：“别练太晚。”Vale把灯关了，只留下他们头顶那盏。Boat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门关上了。
　　安静下来。
　　梁以安打完一把，关掉队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明早几点？”
　　“……七点。”
　　“行。咖啡我买。”
　　倪未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下头，打开好友列表。Night的ID还在。备注是那个“安”字。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
　　回宿舍的路上，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梁以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早点睡。”
　　倪未晚愣了一下。
　　“……你也是。”
　　门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站了几秒，然后开门，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