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家人 从少年到青 ...
-
懵懵懂懂过了一年又一年，对于落尘来说倒是没有太大区别，化形的能力可以使他随意变换，但是对于布鲁来说就不一样了。
小小的少年已经初长成，十三岁的布鲁，长高了但是还是很瘦。锁骨清晰可见，他的肤色要比小时候还要白，可能是由于长期晒不到阳光，白到在光照下几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脸上最明显的就是那双眼睛，墨色的瞳孔，却覆着一层刮不掉的膜，那是长期吃药造成的，但在光的照射下又会呈现琥珀般的颜色，看起来有了些生机。
药物使布鲁眼里的光，被一层一层稀释掉了，甚至把言语也变得冷漠，落尘已经快忘记布鲁那温柔的声音。
七年唯一没有变的，也许就是布鲁脸上的泪痣，像一滴快要掉下的泪，嵌在眼尾。手腕上的手环变成了监测手环，手环下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叠成一圈淡青色的沉淀，让人不忍直视。
布鲁还是那么好看，像脏水里的雪，是白色的，纯洁的，被玷污的。
——熟悉的晨间广播再次响起——
布鲁在落尘身边醒了过来，起身，停顿，洗漱，换衣，蹑手蹑跑走出去…
布鲁在走廊里看见了谢尔盖——这七年落到谢尔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和从前一样。
“Mouse～小老鼠？今天怎么——”
“早安。”布鲁低着头快速走过去。
“啧？”谢尔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感觉布鲁一定有事瞒着。
这是怎么了？谢尔盖心里想着，看着布鲁逃跑的样子，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嘶～
过了一会儿，三人聚集到一起——谢尔盖，温叙白，伊芙。
温叙白低头看着布鲁近来的检查报告，陷入了沉默：
“你说对了，还真的是……”
谢尔盖也一反常态，低着头，有些自责。
伊芙看着他们的样子，神情开始紧张：
“你们说话呀，最近布鲁一直都在接受治疗，状态也越来越好，怎么了。”
谢尔盖突然笑了一下：“青春期男孩子的事情”
？？？
温叙白也点了点头：“我的疏忽，呃，我都忘了这种事情，也没有人教他。”
伊芙好像明白什么了，脸唰得一红，对耶，她差一点也忘记了，小布鲁已经13岁了。
看着两个大男人这样，伊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羞什么羞！解决问题好不好！我们现在应该去告诉他。明白吗？”
温叙白和谢尔盖愣住了，居然被一个小妹妹给训了，但是又不得不佩服。
“收到。”“了解。”
三个人罕见的达成一致后，面面相觑，陷入安静。
温叙白开口说：“那……谁去和他说？我不行，我和他关系比较生，只有实验和治疗。”
然后都看着谢尔盖
谢尔盖往后退一步，把脸不好意思的撇过去：
“看我干什么……”
“你是他的观察员”
“我是观察员，又不是生理老师。”
伊芙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但是又坚定：“我来吧，我是心理医生，这……也属于心理健康教育。”
温叙白松了一口气，谢尔盖微微挑眉：“那没我们什么事了——”
“谁说的，你们是男的，你们得陪着。”
温叙白：“......”
谢尔盖：“......”
“愣什么！又不是去打架！我万一讲错了，你们还能更正。”伊芙指着面前两个“缩头乌龟”说道。
谢尔盖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难得没有否定：
“行。”
过了一会儿，布鲁被研究员带过来。
这一路上，布鲁有些不解，他记得今天没有心理治疗。而且伊芙姐姐如果有事情的话，也会直接找自己，而不是专门叫到房间去。
布鲁推门而入，看到伊芙站在门口，房间的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温叙白低着头玩着手机，谢尔盖靠在墙上，双臂交叠，抬头看着天花板。
“今天......人挺多。”布鲁有些意外，淡淡扫视了一下三人，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伊芙浅浅一笑，坐在布鲁对面，每一个字都带着些许紧绷：“布鲁，你已经13岁了。有些事情，姐姐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布鲁看了看反常的众人，安静了几秒：“嗯，什么事？”
“就是...身体的事情。就是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
布鲁打断了她：“我知道。”
伊芙愣住了，尴尬回头看了看边上的两人：“啊？你知道了？”
“嗯。知道。”布鲁平静地说“研究院的阅览室有这样的书，我去年看了。”
伊芙沉默了，温叙白的手机拿反了，谢尔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看向这边。
“那...布鲁你有没有想问的？姐姐可以......”
“没有。”
三人都沉默了，各自的理由却不一样。
布鲁停了一会，然后说：“还有事吗？”
伊芙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她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
其实听到布鲁没有缺乏这样的知识，她应该高兴的，但是伊芙在想，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的身体的变化，第一个反应不应该是害怕吗？然后寻找大人呀…当时布鲁为什么不说，而是自己去承担。而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或者说作为他的姐姐，却……
突然一只手重重的放在布鲁的头上，揉了揉，是谢尔盖。
“回去吧。”谢尔盖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谢尔盖低头看着布鲁眼神复杂，他觉得挺荒谬的，自己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忽然谢尔盖也一瞬间说不出话了。
D-007的房间关了灯，两个人牵着手并躺着。
落尘在黑暗里轻声问：“今天他们找你做什么？”
布鲁沉默了一会：“没什么。”冷笑一下“他们突然这样......关心？我还有点不习惯。”
“关心？你不想说就别说。”落尘明明很担心布鲁，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安排让落尘很难不想多，但是布鲁总是什么都不说，让他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我...”布鲁察觉到了落尘的语气不对“怎么了...”
“没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布鲁翻了个身，面对着落尘。黑暗里他看不清落尘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落尘在看自己。
布鲁清楚落尘又拧巴了，不知道为什么布鲁觉得落尘这样有点好笑“啊？那我说了，你靠近一点。”
落尘听到了，心里开心了一点点，身体往布鲁挪了挪，两人面对面躺着，看得清对面脸上的微表情——布鲁一脸坏笑，眼睛微微弯起，落尘呆呆的，一脸专注。
落尘知道了，布鲁刚刚那话在逗自己。他有点恼羞成怒，快速的背过身，只听见布鲁在身后咯咯地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落尘你真应该看看你刚刚的样子…”
笑了一会布鲁才收起笑容，轻声说：“他们只是说每个人都会那样…”
落尘没有接话，还有点羞，但是认真听布鲁说。
“落尘，你说我在其中吗？我算不算‘每个人’”布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
安静了很久。落尘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了布鲁的手，滑开布鲁的指缝，缓慢地十指相扣。
“你算。”
布鲁笑了一下，反握住落尘的手。
第二天早上，布鲁从D-007区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谢尔盖在走廊尽头等着自己。
“？”
谢尔盖看了布鲁一眼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拿起一盒牛奶，贴在布鲁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奶上面还有一张便签：长身体，多喝点。
布鲁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什么嘛，这么轻描淡写，是不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还是博得原谅？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们吗，装什么关心，你们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这回又想干什么，假的，我才不会信呢……
我......跟你们......恨死你们了......甜的......
在走廊的拐角，伊芙在那里看到了一切，拿着特地给布鲁买的糖，也转身离开。
她想：谢尔盖这个人，到底有多复杂。她也分不清。
布鲁喝完牛奶，准备去医疗室，注射解药试剂，温叙白偷瞄了一眼，把针头换小了一点，打针的时候捂上了布鲁的眼睛。
护士看到这一幕，小声嘀咕：“又没奖金，干嘛呢。”
温叙白不说，只是觉得毕竟相处这么久了，久到有一瞬忘了布鲁是样本。
布鲁低着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呀，他们在一起生活够久了，久到时间硬是逼迫地催生出一种虚假的“温暖”，像拼拼凑凑的亲情，建立在伤痛之上，每个人都在其中寻找着一丝慰藉。
有一天晚上，布鲁做噩梦醒来，发现自己早就在落尘怀里，布鲁轻声地问：“落尘，我感觉最近有些不一样。”
落尘没有问，安静了一会：“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你们陪我的时间已经比我真正的家人长了，我快恨不起来了，每次这么想我都想…杀了自己。”
落尘收紧了手臂，布鲁停住了，收住了接下来伤人的话。
“落尘，你说我们算是家人了吗？”
落尘很久没有回答。然后说：“我听你的，你选一种你舒服的身份，把我放在那里。”
布鲁听到落尘的回答，轻笑一下：“落尘，你怎么蠢蠢的？好傻的话呀~”
“布鲁，我没骗你。”
“好~那我万一不是你想要的家人呢？”
“那我认了。布鲁，你已经占满我生命的全部了...”落尘就这样望着布鲁，那双眼睛是多么渴望爱“家人的身份要是不合适，我就换一个，直到合适。”
布鲁轻轻闭上眼睛，他知道落尘是真心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好了呢？”布鲁还是惶恐，落尘是唯一的，但是像自己这样的样本不止一个，万一落尘变了呢？
“那...你杀了我，或者我去死。”落尘想都没想的说。
！！！
“落尘，你——”布鲁有些愣，他没有想到落尘会这样说。
“布鲁，选我。”
布鲁没有再说话，眼神温柔眷恋，微微挺直身体，俯身靠近落尘，在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
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可以多和我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