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师啊 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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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水市到江平市的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姜明岚就没有去特意寻找自己的位置，就近上了个车厢。
车辆准时启动，窗外景色飞驰而过，一栋烂尾的楼房，几亩耕种的农田，再看见一所学校，江平市就到了。
姜明岚记得很清楚。
她想老师了。
在姜明岚贫瘠的人物关系里，老师几乎代表了所有美好的角色。
十六岁，她从家里跑出来，不记得翻了几座山，才走到城市里，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证。
脸上还带着难看的疤，那是她一次又次亲手划开的伤痕。
姜明岚以为至少这样他们会把她养到十八岁，可惜他们没那么多的耐心。
早早就把她称肉卖骨。
妈妈没有带走她，就是想让她好好的活下去。
她才不要如他们所愿，她要跑，跑到外面世界去，那才是她的未来。
但出来之后姜明岚发现，她好像很难生活下去。
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
即使不看身份证，也不会要她，脸上一条条的伤疤成为了阻碍。
没有工作就没有钱，她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没关系，反正在家里她也吃不饱，她已经习惯了。
等她再大点就好，姜明岚想。
只是环境不允许她慢慢长大。
一个独自流浪的少女，即使容貌有问题，但她的身体是年轻的。
年轻的皮肉、年轻的器官，就意味着有价值。
姜明岚察觉到这些隐晦的打量评估，他们同那对夫妻一样在称量她的价值。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落脚了几天的地方。
她看过地图，世界很大很大，足以容下她。
走走又停停，她见过好人，也见过坏人，她最喜欢也最想见的还是同龄人。
她喜欢听上课的铃声，喜欢看学校上空飘扬的红旗。
那段时间，社区的工作人员总能接到好心人的举报，有个未成年不知是被虐待了还是离家出走了，独自流浪在街头。
“那孩子瘦瘦的，小小的，一看就是家里不给吃，脸上啊，露出的额头还有伤，真是作孽啊。”
“对啊对啊，我也见过，脸上脏脏的，但那双眼睛可好看了。”
“问她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给她吃的，倒是会说谢谢。”
工作人员从好心人的三言两语，拼凑出少女流浪生活的一角。
这无疑是个需要救助，需要社会介入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对她们抱有极高的警惕性。
她带着人去了几次，都跑空了。
像是在玩一场躲猫猫的游戏，她们永远慢她一步。
就连和她同去的杨警官都忍不住笑道：“这反侦察能力，长大后不去当警察都可惜了。”
警察，姜明岚知道他们是好人。
但他们会把她送回到坏人身边，就像十三岁她刚醒来一样。
她不想和他们碰面，她还没成年，被找到的话，她又只能回到那里去了。
姜明岚不要。
她现在这样挺好的，她情愿继续现在的生活。
“那是因为你没有选择，所以你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好。”
顾宁注意这个孩子许久了，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时常躲在暗处，唯有星期一才看见她从洞里走出来。
她见过社区的人几次，每次她都以为那孩子会开始有新的生活，可下个星期一，那孩子又从不知明的角落里跑了出来。
快要入冬了，现在的天气都有点萧瑟，这是为什么社区的人会这么焦急。
南方的冬天虽然比不上北方那边能冻死人，但就靠那孩子身上东拼西凑的衣服绝对抗不过。
顾宁想，既然不愿接受社会的帮助，那么她来吧。
诱拐一只警惕的猫猫，可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不要惊扰到她。
顾宁打给了社区，让她们不用再找她了。
“她对你们警惕性太高了，再来几次，她应该会离开这里，去到其它地方。”
“可是……”
“没关系，我来吧。”
顾宁作为国内著名的钢琴家，前不久才定居在江平市，开了一家乐器行，社区的人都认识她。
“你们可以在暗中观察，但不要再打扰她了。”
第二，等她以为她已经安全了，再想办法引起她的注意。
顾宁的店开在了学校不远处，平时除了卖乐器，偶尔还会开几次声乐课，学生大多数是三年级左右的孩子。
动听的琴声穿过大街小巷，吸引着少女的脚步。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洒在屋内，纯白琴前优雅弹奏的妇人，身后认真歌唱的孩童。
这一幕完美符合了姜明岚对美好的想象。
好漂亮。
顾宁如愿时常能在店外看见她的身影，接下来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很快就到来，一个很好天气，晴朗带着微风，她给学生们都放了假，大门打开，等待着主动进来的客人。
姜明岚在对面观察着，迟迟迈不出前进的脚步。
她察觉到了店主的目光，捕捉到了店主的善意，也看见了店主今天的邀请。
但她不敢相信，为什么？
她不明白。
要去吗，可是她身上这么脏，会弄脏地板吧。
顾宁在店里等待了几分钟，看见了对面的身影，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地、在她来不及逃跑前走到她的面前，邀请道：“要来看看吗？”
孩子睁大了双眸，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顾宁笑着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走近店里。
姜明岚忍不住抬头，她的手好温暖，牵着她完全不会痛。
店内各种各样的乐器陈列其中，最吸引目光的还是窗前的纯白钢琴。
“要试试吗？”
顾宁带着她到钢琴前坐下，凳子很长，足以坐下她们。
手指搭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声音就出来了。
好神奇！
姜明岚将所有琴键都按了一遍，出来的声音有高有低，有轻有重。
好喜欢！
她的欣喜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顾宁笑了笑没让她发现，等她玩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店里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人，包吃包住，每月工资一千，我还可以教你弹琴。”
“要不要留下？”
少女看了她一会，见她没开玩笑，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要，我想要留下来。”
顾宁带她上了二楼，原本是用来偶尔休息的地方，现在看来给她当房间也不错。
把人赶去了卫生间，顾宁才想起自己这里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她翻出一条裙子，看了一下，可以先穿着，她已经打电话给SA送过来了。
脏脏猫洗完后没有变成漂亮猫猫，却让自己身上的缺点都暴露出来了。
没有蓬松柔顺的毛发，骨瘦如柴的身体，一道又一道的疤痕丑丑的一点也不好看。
猫猫看着她，似乎在看她后悔了没，后悔了也没关系，猫猫会再一次躲起来。
没看见她身上的伤痕前，顾宁一直以为她只是离家出走了。
但现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应该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那些伤没有谁能平静的看完。
顾宁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才走到她面前，领着她在客厅坐下。
“我有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知道吗？”
“你今年多大？”
“十六。”
过年，便是长大一岁。
她记得的。
顾宁沉默了，她以为她顶多十一二岁。
她才到她的腰部。
这都不是营养不良，完全是已经停止发育了。
“你叫什么？”
“十一。”
少女如实答道：“他们说，我只会对这个名字有回应。”
之前的名字，也没有人告诉她了。
顾宁良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上过学吗？”
答案不出她所料。
“没有。”
是只一天学也没上过的文盲猫猫啊。
店主将猫猫留了下来，她不准备把猫猫送回去了。
社区的人，看到猫猫有吃有喝，被人照顾好好的，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睁一眼闭一眼，都当看不见。
跟着店主，起码比那对畜生不如的父母要好。
店主想要把虐待猫猫的人抓起来，可猫猫不愿意提起往事，她也说不清楚她的家在哪里。
猫猫觉得现在很幸福。
可店主却觉得猫猫还缺少很多很多，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猫猫是最好的。
“果然，还得要有个名字，十一不能是你的名字，明白吗？”
顾宁叫了她三天，就叫不出口了。
十一可以是小名，绝不能大名。
“身份问题先不管，来先给自己想个喜欢的名字。”
猫猫不理解，也不知道喜欢什么，店主陪着她翻遍了字典。
猫猫才指着其中的一字问：“我可以姓这个吗？”
店主点点头，“当然可以，我能知道原因吗？”
“我妈妈好像姓这个。”
猫猫不记得妈妈，但她想要记得妈妈。
她曾找遍了房间，也只能找到妈妈的一点痕迹，连张相片都没找到。
至于名字，猫猫看着店主，想让她来帮忙。
“你知道的，我没有上过学，一天也没有。”
店主既开心又无奈，想了一天一夜，才定下了猫猫的名字。
明岚，姜明岚。
她就像山林里的精灵，神秘，飘忽不定，稍稍不注意她就会跑走。
顾宁希望，不管她在哪里都会有明天。
猫猫喜欢这个名字，又或者说她喜欢为她取名字的店主。
她想要和店主永远生活下去。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江平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师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