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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 八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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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向日葵开得茂盛,金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在阳光下显得耀眼无比。
夏阳垂眸看向日葵,看着那仿佛灌满生机的花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花瓣。他最喜爱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事物了,尤其是向日葵,这与他的性格恰恰相反,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夏阳这样想。
半晌,夏阳放下手,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向日葵。阳光下的向日葵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耀眼的光芒,他不禁被晃了一下神。夏阳摇摇头,转身离去。只留身后大簇大簇的向日葵轻轻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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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高温预警……”方向将手中的拖把放在一旁,在桌上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汗,把一旁播放的电视关上,随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打开了电扇,坐在沙发上。
“叩……叩……”敲门声响起,方向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满身是汗的老人在门囗,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西瓜,笑盈盈的看着方向。
“爷爷,这么热的天,您又去哪里了?小心中暑呀。还提着这么重的一个西瓜,怎么不叫我帮忙拿?”方向看着老人,不禁道。
老人将手中的西瓜递到方向面前,道:“我身体强壮着呢,不需要你来帮我。天气热,把这个西瓜放进冰箱里,过一会再拿出来,你吃,解解暑。我挑的里面最好一个西瓜。”
方向接过西瓜,感受西瓜沉甸甸的重量,不禁胸腔里翻涌着酸涩。
方向将老人带进屋。老人缓步走向客厅,把电视打开,津津有味的看起了京剧。
方向把西瓜放进冰箱冷藏,转身回房,坐在书桌前刷起了题。
风从窗外灌进来,方向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的向日葵。大簇大簇向日葵摇晃着脑袋,在阳光下舞蹈。
方向最喜欢坐在这个窗边看向日葵了,他也最喜欢向日葵了。看着向日葵,他又不禁担心:马上开学了,家里的爷爷奶奶怎么办?岂不是没人照顾。方向只剩下这两个亲人了,自父母出意外后,便总会担心再发生什么意外。有时他会唾弃自己想的太不吉利,是自己太害怕、焦虑了。却又总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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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又干嘛去了?补课也不老实吗?!回个家要这么久?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学习,就这样报答我们……”宋语晴——夏阳的母亲责骂道。
夏阳抬头看了眼时间,比平时晚了5分钟,他去买了根雪糕吃,又看了向日葵,不免耽误点时间。“买了点东西。”夏阳轻声道。尽管从小到大已经数不清挨了多少顿骂,而关心自有记忆来却一句没有,都是关心他的学习,心中还是涌起失落。
不再理会身后女人的漫骂,转身回了房,夏阳想一个人静一下,怕再听下去,眼泪又会涌上来。别人的话语,他总会十分在意,害怕做错了事,受到责怪。
“这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长大翅膀硬了,还是小时候乖!怎么长大就变了……”宋语晴继续朝房中的人斥责。
大人总喜欢用小时候的孩子与长大做比较。他们将小孩的懵懂与无知视为乖巧,将长大的反抗视为叛逆,却忘了人的天性就是反骨。
夏阳看着房间内贴满的奖状,听着屋外的谩骂、说教。他明明不是天才,却被父母贴上了天才的标签。自己只是聪明了点,却被父母说成了天才,还说只是不爱学习,不想努力。他是不爱学习,因为父母总会逼迫他,他被困在一张名为“为你好”的网里。有时,他会莫名羡慕向日葵,想像向日葵一样阳光、自由。可常年的压抑、控制,使他认为自己卑劣、阴暗,觉得自己像一个一辈子见不得光的人。他总这样想自己。
这样想着,夏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眼眶渐渐泛红。他知道自己有泪失禁,控制不住眼泪,他讨厌这样,却又无可奈何。他按照手机上的方法,深呼吸了几次,效果甚微。
他拿出了母亲买的试题,开始做了起来,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一开始有所缓解,直到遇到一题难题,夏阳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来,有所平缓的心情又激动起来,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认为自己活在世上毫无用处,父母也不关心他生活怎么样,饭好不好吃,只关心他的学习,逼迫他。
终于,眼泪抑制不住地从脸颊上落下来,滴在试题上,流进嘴巴里。
好咸,好难受。
他趴在书桌上,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试题被泪水浸湿了大半,夏阳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发泄出来总会好受些,不用堵在胸腔里。
夏阳又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好想早点结束。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压下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提醒他:你还有很多美景没看呢,不要拘泥于这一小片地方,那里有很多茂盛的向日葵。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夏阳发现,每当自己出现轻生的念头,这个声音就会突然冒出来,鼓励他。那可能是他的我安慰罢了。夏阳这样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情绪终于平缓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安然陷入了沉睡。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现好看的弧度,安静白皙的脸庞被照的金黄。
夏阳生的确实好看。像一个洋娃娃。大大的狗狗眼,但却总是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全貌。小猫嘴,显得可爱,却总是耷拉着嘴角。是很标准的鹅蛋脸。头发却因长期营养不良呈现棕黄色,他有点厌食。
已是落日。夏阳睁开眼晴,眼晴因流泪而变得酸痛。脸上被试题压出了红痕。夏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挤出生理性泪水,试图缓解眼部酸痛。
门外响起炒菜声,伴随着瓶瓶罐罐的声音。
夏阳推开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眼睛还是略微泛红,眼角留有还未干的水渍。
夏阳抽了张纸擦擦眼角,又拿了毛巾擦脸,才往餐桌走去。
饭正好做好。宋语晴从厨房走出,看见夏阳走过来,边用毛巾擦手边阴阳怪气道:“哟,终于舍得出来了,怎么不一辈子待在里面。不知道又在房间里乱搞什么……”
夏阳只是低垂着头,在椅子上坐下。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夏何天——夏阳的父亲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夏何天对夏阳道:“今天学习了没?”说着,换好鞋往餐桌走去。
夏阳沉默一阵,才说:“……写了一些试题。”
夏何天拿碗盛饭,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下午就写这么点?你有什么用。”
夏阳头垂的更低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生疼,什么话也说不出。
眼晴干涩酸痛,但却没有泪水了。可能是下午耗光了吧。夏阳想。
夏阳只吃了一点便吃不下去了,他感觉看什么都没有胃口,毫无食欲。于是起身换鞋向外走去。
宋语晴淡淡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说:“不知道又去哪瞎鬼混。”
夏阳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临近初秋,天气却异常炎热,蝉鸣阵阵。落日的余晖打在树上,不时有枯叶落下。
夏阳无目的地漫步在街道,仿佛一只流浪的猫儿,寻找一丝慰籍。
“刺啦——”忽然一阵刺耳的擦地声响起,夏阳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辆自行车撞倒在地。身上火辣辣地痛,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流出。夏阳撑着手臂想要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少年感十足的声音响起。
方向连忙将人扶起来。
“对不起!被路上的瓶子绊了,撞到你这边来了。”方向借着夕阳查看夏阳的伤势。
方向身上同样变的灰扑扑的,也有几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不过夏阳更为严重些——手臂大面积擦伤,裤子破了个洞,膝盖也破了皮。
“啊,这么严重,很疼吧,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方向再次饱含歉意开口。
夏阳叹了口气,默认。估计回去又要得一顿骂,今天不该出来的。他沮丧地想。
方向扶起车,让夏阳坐在后座,自己扶着车带着他去医院。夕阳把两人的身形渡上了金黄的光晕,也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到了医院,方向带着夏阳挂了号,去找医护人员包扎。
夏阳很少来医院,小时候生病父母总认为吃点药就好了也不带夏阳去看病,因为他们觉得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直到夏阳硬生生烧到了肺炎才火急火燎地赶去医院,路上还不忘责怪夏阳太麻烦,给他们增加负担,耽误他们时间,当时夏阳已经神智不清了,几近昏迷。
一阵冰凉感突袭来,夏阳才猛然回神,身子抖了一下,医生在为他清理伤口。
方向在一旁看着夏阳,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忍不住皱紧眉头,又道歉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害得你变成这样。”
夏阳听着,却想:是不是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早知道不出门了。夏阳总是认为是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却不顾自己。
天色已黑才包扎完伤口,方向立刻去缴了费,回来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样好像不太方便。”
夏阳不好意思推辞,应了下来。
方向骑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示意夏阳上车。
夏阳坐了上来,方向说:“怕掉下去的话,你可以抱着我的腰。”夏阳不太好意思,但确实感觉不抱不太安全,所以还是轻轻抱上方向的腰。
方向骑着自行车缓缓前进,夏阳坐在后座,路灯亮着,他却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尽管已经看了无数次,且天是黑的。但此刻是安静自由的,夏阳喜欢这样。这让他感觉到了自由,仿佛短暂脱离了束缚。
夏阳让方向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行,自己再走一段路程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夏阳下了车。临走前,方向说:“你现在还有没有不太舒服?要不要我留个联系方式,这样如果还有什么症状的话可以联系我。”
夏阳摇摇头,道了谢,转身就走。
方向目送夏阳走了一段距离后,也不再过多停留,骑车离开了。
夏阳走在回家路上,不知为何,手中仿佛还残留有方才少年的体温。他缩了缩手指,对刚才获得短暂的自由还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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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骑车回家的路上,脑海中总不自觉浮现出夏阳清瘦的身形。明明长得那么干净,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般,身边却使终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究竟是为什么呢?
方向这样想着。又摇了摇头,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冒犯和奇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着刚才的男孩,心仿佛被那个男孩牵动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他。
方向努力不去想那个男孩,却又忍不住。
月光洒在方向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为少年更增添了几分干净的气质。
两条毫无关联的线,在此刻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