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眼尾痣》Silentree

6、Chapter06 她好像在对

　　沈靳桉最近很奇怪。
　　这人盯镜子的频率高了，时不时的就会对着镜子摆弄自己额前的碎发。
　　更诡异的是，他平时晚上洗过澡，会随意懒散的套一件T恤，穿上松松垮垮的卫裤，往沙发里一陷，然后开始看书。
　　可这几天，他居然开始穿戴整齐，每一套衣服都像是精心搭配过的。
　　裴荞夸过好看的衣服更是隔三岔五的就穿。

　　这天晚上，沈靳桉端着水杯从裴荞身边路过时，步伐刻意放慢，肩线舒展，像一只孔雀假装不动声色地抖开尾羽。
　　她才猛地想起自己开玩笑的那句：少熬点夜吧，变丑了。

　　这句话不会导致沈靳桉自尊心受挫，想要在此找回场子吧？不至于吧？她假的离谱的玩笑话他也信了？
　　那也太好骗了吧。
　　裴荞陷在沙发里忍俊不禁。

　　不过她每天面对数学题焦头烂额，回到家看到这场由沈靳桉主导的换装游戏。
　　只是一味的欣赏，权当解压了，甚至对此分析评价：帅哥意识到自己很帅是件好事，对我眼睛很友好，请继续。

　　周三月考结束后，裴荞忙活着把走廊里的书悉数搬回教室。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书全部归置得当。
　　刚想喘口气，数学课代表就把试卷答案领回来了，并招呼吆喝道：“今天晚自习对完答案，下周一上课老师讲。”

　　裴荞的后桌男生爆发出一阵哀嚎声：“还让不让人活了！刚考完啊就对答案！泯灭人性啊！毫无底线啊！”
　　男生名叫魏洵，钟爱文科，但迫于慈父威严，勉强在理科班苟活。
　　此刻扶了下眼镜，满脸怨言的把数学卷子翻找了出来，用红笔勾画。
　　薛佳佳各科成绩都不错，入学来常居班里第三，面上毫无担心的痕迹，转过头去瞥了一眼此等惨嚎的源头，觉得好笑：“从高一到现在哪次不这样？等到了高三，节奏更快吧，朋友，你要快点适应跟上啊。”
　　果不其然，三秒后，裴荞又听到一道抱怨：“那我不要上高三了。”
　　“谁爱上谁上吧！我不上了！”

　　裴荞摇头失笑，摊开试卷后，先是虔诚的双手合十，内心祈祷：“尊敬的数学大人，请这次保佑小女得偿所愿，过百过百过百！”
　　半晌后，裴荞仿佛被抽干了精气，又掏出考试时用的草稿纸反复观看，欲哭无泪的拽了下薛佳佳的袖子：“佳佳，我应该坚持我第一次算出来的答案的，我改错了。”
　　薛佳佳拍拍她的手臂，以表安慰。

　　裴荞后面又对了其他科目的试卷，一如既往的稳定，如果数学能过百，大概率可以杀进班里前三。
　　她叹了口气，对希望渺茫的事情不再付诸于期待。

　　晚上到家后，裴荞没过多磨蹭，抢先霸占浴室洗过澡后就钻进了卧室。
　　她反复琢磨了一下这次的试题，又拿出本五三专门攻克失分的题目类型。
　　敲门声是在裴荞对一道空间几何百思不得其解时响起的，那人动作不急不缓，嘴上不忘悠悠传来一句：“吃水果吗裴荞？”

　　裴荞懒得去开门，于是大声回应：“不吃了！”
　　她在图上又划出一道辅助线后发现与题意相悖后，发泄般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门外那人没再敲门，但嘴上依旧没停：“真的不吃吗？有西瓜。”
　　须臾后，又补了句：“冰镇过的。”

　　哦，冰镇过的西瓜吗？
　　那还是吃口吧。

　　裴荞刚想起身去开门，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又将睡衣衣领摆弄整齐，才将门从里面拉开。
　　沈靳桉早已等候已久，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边上下滑动着手机，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戴了鲜少戴过的无边框架眼镜，见她开门，把手机揣回到兜里。

　　他洗过澡了，身上的味道和她的一样。
　　浓郁的海盐青苹果香。

　　多重感官刺激，裴荞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焦，但意识回笼间又迅速微缩瞳孔，将视线移开，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水果呢？”
　　沈靳桉站直了身体，抬起胳膊指了下餐桌的位置。
　　“哦。”

　　西瓜清冽的凉意在齿间炸开时，汁水裹着果甜还没来得及咽下，对面那把椅子就被拉开了。
　　沈靳桉坐下来，手肘松松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纹丝不动。

　　裴荞被他看的脊背发僵，嘴里果肉嚼到一半，语气含糊：“干嘛？”
　　他唇角松了松，带着懒洋洋的笑意，答非所问：“优势学科学习组队，你会选谁？”
　　裴荞咽下水果，懵了一瞬：“啥组队？”
　　沈靳桉慢悠悠地交待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王德正想让一到三班的学生优势互补，发起1v1的学习组队，自行组队后去找老师登记，每天晚自习到综合办公室报道，互相辅导，共同进步。

　　裴荞听完，第一反应是犀利点评：“这不方便了他们跨班谈恋爱的人？”
　　沈靳桉闻言，垂了垂眼，低笑一声：“...确实方便。”
　　裴荞没留意他什么表情，已经自顾自接上了他最初问的问题，半分思考都没有：“那要是真组队的话，我选清清或者佳佳吧？不过我想选人家未必同意，回头等通知下来再商量。”

　　沈靳桉叩桌面的手突然停了，指尖悬在半空顿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她，语气随意：“你如果选我的话，不用商量。”
　　话入耳的瞬间裴荞吞咽的动作一岔，冰凉汁水猛呛进气管，整个人伏在桌上咳得天翻地覆。
　　椅子腿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对面的人已经起身绕到她身侧，温热的手掌落上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
　　次日清晨，一大早刚到学校就得到一个噩耗：7月20号期末考，8月中旬返校上课。
　　高二年级所在的教学楼，哀叫声不绝于耳。

　　运动会学校不对服装有硬性要求，只要求参赛学生穿方便运动的衣服就好。
　　裴荞穿了一身灰色polo领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额前刘海自然垂落。
　　薛佳佳看到她的第一眼，欣慰的感叹：“完全是青春校园剧女主角啊。”

　　她好久没运动过了，确定好要跑女子一千五之后，她这两天晚上会趁回家的路上，把包扔给沈靳桉，慢跑一段，但每次都是气喘吁吁收场。
　　得知裴荞即将要在运动会女子长跑项目中大放光彩的消息后，沈靳桉站在楼下瞧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兀自摇摇头。
　　但他也不好挫她的锐气，在比赛当天的早上，他盯着她吃完了整份早餐，去学校前包里备了整整一罐糖。

　　温越清和裴荞准备去检录的时候，薛佳佳刚好从主席台回来，扬起手来对着裴乔指了个方向，顺便调侃：“某位今天很帅哦。”
　　裴荞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人群中簇拥的少年，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被风卷起褶皱，太阳光刺眼，他半眯起眼睛，随后注意到了什么，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嘴巴动了动，裴荞没看清什么口型，良久，沈靳桉把手放在嘴边成扩音状，大喊：“裴荞，加油！”
　　旁边的同班男生勾起他脖子骂他叛徒，他笑着没反驳。
　　裴荞朝他那儿拍拍胸脯，笑得灿烂。

　　喉间稀薄的空气像是随时扼住裴荞的锋刃，她越跑腿越沉。
　　可裴荞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放弃”二字。
　　再难，她都得试试。

　　她最终在终点眼前发黑倒在了地上，腿酸的发颤，喉间的铁锈味让她怀疑是不是真的流血了。
　　人群朝她冲过来的那刹那，她只有一个念头：好丢脸啊。

　　意识回拢的那秒，裴荞意识到她身处校医室了。
　　因为这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裴荞很讨厌这个味道，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浅蓝色帘子被严丝合缝的拉起，耳边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早已远离运动会的喧嚣中。

　　裴荞感觉很渴，爬起来找水喝。
　　刚起身，帘子就合时宜的被人扯开了。
　　沈靳桉唇线紧绷，面上没什么情绪，见她醒了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上，取出一瓶电解质饮料拧开盖，递给她。
　　动作如行云流水，但全程他没有发出半个音节。
　　裴荞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劲，关切道：“你不舒服吗？”
　　他依旧保持沉默。
　　裴荞又自顾自的说：“也是，天太热了，来和我一块在这吹会儿空调。”
　　沈靳桉听到这话突然被气笑了：“病成这样了还关心我？”
　　“我病成哪样？不就是晕倒了吗？”她显然底气不足。

　　“裴荞，下回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好吗？”
　　“这样会让外婆很担心你。”
　　“我也是。”

　　......

　　裴荞实在没想到沈靳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印象里他鲜少对她生气。
　　上一次发火还是初中那会儿她替人出头，最后晚上挂彩回家。
　　她那次和他关系降到冰点，她始终坚信自己的行径是正确的。
　　可后来也是他教会了她如何理智的处理事情，避免很多无谓的精力消耗。

　　这次她也明白沈靳桉到底在气什么。
　　于是她抬起胳膊，手伸到他的衣摆处，捏住布料晃了晃，语气诚恳：“对不起嘛，我知道错啦～”
　　沈靳桉身躯一僵，在空调温度舒适的空间里，额前渗出一层薄汗。
　　她好像在对他撒娇。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