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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倦鸟 他推开了维 ...

  •   1955
      战后的硝烟早就散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贫瘠和疲惫却留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砖墙被烟熏得发黑,深沟一样的裂缝里长满了苔藓。偶尔有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随即又消失在阴沉的雾气里。
      拉文纳姆的傍晚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孩子们有时会在林中跑来跑去,可他们跑过这座存在了几个世纪的庄园时,没人会向这里投来目光。
      维拉庄园的客厅中,灰尘在半空漂浮着,一点点地移动,女士香烟燃起的火光灼烧着它们,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她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半阖着眼睛,至于她是否醒着,没有人可以回答。
      门被推开了,浓重的夜色蔓延进来,沿着地板无声地流淌。然后,一个男人的轮廓,从那片黑暗里浮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阴影吞噬了他大半个身体。
      他看着她。她躺在那里,白发铺满了沙发,手里还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
      门在他身后合拢。那仅存的一点微弱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浓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欧若拉”他叫她的名字“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人没有动静。
      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不可违抗“我是来接你的,欧若拉,和我走。”
      欧若拉终于动了。她缓慢地、极其疲惫地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睛穿过十年的灰尘,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霍格沃茨走廊上穿着校服、带着完美微笑的级长了。
      她的喉咙动了动,“汤姆,我不是十六七岁的欧若拉了。”
      唱片机没有停下,它还在缓缓转动

      Go from me. Yet I feel that I shall stand
      舍下我,走吧。可是我觉得,从此

      Henceforward in thy shadow. Nevermore
      我就一直徘徊在你的身影里。从此再不能

      Alone upon the threshold of my door
      独自站在我灵魂的门槛上

      Of individual life, I shall command
      掌控我自己的心灵

      The uses of my soul, nor lift my hand
      也再无法坦然地将手伸向那阳光

      Serenely in the sunshine as before,
      像从前那样平静——

      Without the sense of that which I forbore,
      而不感到你那指尖的温度

      Thy touch upon the palm. The widest land
      曾触碰过我的掌心。纵然最广阔的天地

      Doom takes to part us, leaves thy heart in mine
      被命运用来隔开我们,你却把心留在了我的心里
      …
      1938,霍格沃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那顶破旧的、沾满油污的分院帽在礼堂上方高悬,像个发疯的老头一样大声喊出一个个姓氏。每叫到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个面色紧张的新生走上前去。我的名字排在中间,我坐在长桌的最边缘,感受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毫不掩饰的目光。
      我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斯莱特林,老实说,我很担心我的头发有没有被分院帽弄脏。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真没劲啊,就没有一些有意思的人吗?我扭头去看学院里这些陌生面孔……啊!其实是有几个熟人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坐在对面,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祝贺你,维拉①。”
      我回了他一个敷衍的点头,然后移开了目光。我注意到还有几个面熟的布莱克,不过她们和马尔福都比我大几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他。我从没见过他,不过我记得教授称呼他里德尔,那说明他是个混血或什么落魄小家族的咯。恰好他也看向了我,我以为他起码会有所表示,比如惊讶或微笑什么的,结果他波澜不惊地将目光移开了。
      没有好奇,没有恐惧,仿佛我是一根落在地上的羽毛,又或者是一把空椅子。
      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恼怒。
      我料想,他应该至少对我这副惹人注目的皮囊感到些许诧异。毕竟,无论是谁,看到一个Albinus②总该要停下来多看两眼。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甚至不像在看我,仿佛只是视线偶然越过我的头顶,落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这让我浑身上下都升起一股极不舒服的、仿佛被轻视的刺痛感。
      我从马尔福那里了解到了汤姆.里德尔,一个生活在孤儿院,连买书都得靠资助的孤儿。我发出了一声嗤笑“他早晚有一天会出丑的,我向你保证”我对马尔福这么说。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不自觉地寻找他的身影。在魔药课上,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走廊上,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张最阴暗的角落里。我以为我会看到他出丑,看到他因为孤儿的身份而被人踩在脚下,然后我会用一种高贵的姿态去嘲笑他。
      所以有一天,我在魔药课上,故意用魔咒弄翻了他的坩埚。
      我承认那是一个极其恶劣的举动,我甚至做好了看他气急败坏和我争执的准备。可他没有。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滩浑浊的液体,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维拉小姐,”他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你弄翻了我的坩埚,是想让我生气,还是想让我注意你?”
      我被他这句话堵得有些发闷,下意识地抬起下巴:“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手滑而已。”
      “是吗。”他看着我,然后走开了。
      我握紧了我的魔杖“他连和你争论都不敢,真是懦弱的废物。”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这件小事很快被我抛之脑后,毕竟羞辱一个孤儿在我生命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直到那周的某一天,我正走向地下室的入口。那是我每天都要走的路,为了避开正午刺目的阳光,我永远走在墙壁最边缘的阴影里。而他,就站在那条走廊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我没有理他,打算从他身侧绕过去。
      就在我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魔杖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然后,我头顶上方那片原本静止的玻璃窗,突然反射了正午最强烈的一束光。
      那束光像一把精准的刀,直直地刺向我的眼睛。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猛地捂住脸。剧痛从我的眼睛蔓延到整个头颅,我跌进墙壁的阴影里,蜷缩成一团。
      我听见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缩在阴影里剧烈发抖、像个狼狈的废物一样泪流满面的模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噢,抱歉,维拉小姐。”他看着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毕竟,您平时总是待在像地窖一样黑的地方,我忘了您见不得光。”
      “你怎么敢!”我顾不上眼睛的疼痛,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朝我微微颔首,像完成了一次极其得体的礼仪。
      “祝您午安,维拉小姐。希望您的眼睛,能早日恢复健康。”
      他说完,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我跪坐在原地,屈辱地捂着自己疼痛的眼睛,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天啊!维拉,你还好吗?”我惊恐地向后看去,要是让别人看到我这么狼狈地在地上坐着,恐怕今晚休息室所有人都会偷偷打量我了。
      那个女孩朝我快步走了过来,我眯起眼才看清楚,那是我的舍友塞西莉亚.塞尔温。我对这女孩并没有什么印象,我们开学到现在恐怕还没说过十句话。
      她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了起来“需要我陪你去医疗翼吗?”我摇摇头,“不了赛尔温,我要回休息室了……用不着这么扶着我。”她冲我笑了笑“那么下午见。”
      实际上下午我们并没有见面,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下午不去上课了。我被帷幔和丝绒被围绕着,缓缓闭上了眼。
      我醒来的时候寝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墙壁是深绿色的,铺满了繁复的、被水汽浸透的暗纹。那些花纹像某种会蠕动的、古老而粗重的蛇类,在灰暗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壁炉里的火永远烧得很慢,火苗是幽绿色的,像死人睁开眼睛。它烤不暖这间屋子的石墙,只能勉强照亮那些坐在阴影里的人。
      斯莱特林的宿舍建在黑湖之下,那些从黑湖湖底透进来的光,恐怕就是外界能透进来的全部光线了。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温度。水波纹投射在粗糙的石墙上,像一只巨大而缓慢的、正在呼吸的手。那痕迹是扭曲的,随着湖面微弱的震颤,它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展开、又收拢。
      它从不停止,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你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我的视线飘过桌面,发现了一杯热可可和一块蜂蜜吐司,我凑近去看,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维拉,你眼睛好点了吗?顺带提一嘴,今天的吐司真的很美味”
      落款是塞西莉亚.塞尔温
      我放下纸条,靠在床头,脑子里开始极其缓慢地运转。一个和我没什么交集的舍友,在我被人欺负、狼狈地回到寝室之后,突然主动给我送了晚饭。而我碰巧知道,每一件礼物背后都标着价格。
      她想要什么?想借着讨好我,让自己在纯血圈子里站稳脚跟?想通过我,搭上马尔福那条线?还是说,她早就发现我最近在观察里德尔,想从我这里套出些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烦躁,但我实在太饿了。那天下午我什么都没吃,胃里空得发慌。我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那块吐司,咬了一口。又将凉掉的热可可慢慢喝光。
      我放下杯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傍晚,她和我们的另外一个舍友结伴回来了,我记得她叫莱拉.罗齐尔。
      “说真的,塞西莉亚,你没必要…”
      声音戛然而止,塞西莉亚朝我小声打了个招呼“嗨,维拉,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说。
      她走到我床边,目光扫过那个已经空掉的杯子和碟子“你竟然吃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别人碰过的东西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这让我想起了我妈妈,尽管她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谢谢你,塞西莉亚。”我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温和一些。
      “不用谢。”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下次你要是再饿着肚子睡一下午,我还会给你留的。反正食堂的吐司每天都有。”
      也许她真的没有什么目的。也许她只是那种天性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女孩。
      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做噩梦,我梦到了妈妈柔软的脸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倦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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