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念无声》泮浅

1、初遇 你会是

　　你会是我黑暗暮色中那缕朝阳吗？——沈暮言。
　　九月的风裹挟着夏天残留的燥热，吹进了一中（12）班。
　　早读早已结束，可教室里却还有细细碎碎的低语声，同学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看向靠窗的最后一排，目光里有试探，忌惮，还有点看热闹的好奇。
　　沈暮言用手支着下巴，眼睛无神的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亮，刺得人眼发酸，可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清晨出门前客厅里爆发的争吵，尖锐的字句一遍一遍碾过神经，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白炽灯惨白的光落在木质餐桌上，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被重重拍在桌面，红色的分数醒目刺眼，像一道灼热的伤口。

　　“你这个赔钱货，我们生你养你，把你送进A市一中，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沈父气愤的看着沈暮言，手指用力的点着试卷上的分数。

　　沈暮言手指微微蜷缩，下额紧绷，一言不发。

　　“咋了，哑巴了？天天在外面打架，你挺有能耐啊！拿这点分交给我们！上次闹到医务室，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沈母失望的看着沈慕言，声音尖锐，紧绷。

　　她垂着眼，没有辩解。那些指责像细碎的冰碴，沉甸甸堵在胸腔，闷得人喘不过气。长久以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评价——在父母眼里，她是顽劣叛逆、不知好歹的孩子；在同学口中，她是浑身带刺、需要远离的麻烦人物，所以他放弃了自己，成了人人口中的校霸。

　　她不是天生就爱竖起满身尖刺，只是很早以前就发现，柔软和示弱不会换来理解，只会换来更多的轻视与说教，索性干脆把自己裹上一层冷漠坚硬的外壳，隔绝所有人的靠近。

　　她记得上个月，前排男生故意故意传纸条调侃一个女生，她忍不住推了对方一把，小事被无限放大，传到老师和家长耳朵里，所有人都只认定是她主动挑事，没有人问前因后果。从那之后，班里不少人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私下里的议论就从来没有断过。

　　“就是她，听说他昨天又闹事了！”

　　细碎的声音从斜前方飘过来，刻意压得很低，却刚好清晰地落进沈暮言耳朵里。
　　“啊，她怎么这样啊。”

　　“我们离她这种人远点，小心点，别被她听见了，万一她到时候来打我们怎么办”

　　几句闲聊轻飘飘的，像羽毛轻轻搔过皮肤，却又精准地戳在沈暮言最敏感的地方。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垂落，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指尖悄悄收拢，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漠然疏离的模样，仿佛周遭所有议论、所有打量的视线，全都和她毫无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句揣测和偏见，都在悄悄加重心里的沉闷。她不想争辩，也懒得去解释，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已经定型的印象都不会轻易改变。

　　有人偷偷回头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看见沈暮言一动不动望着窗外，便又迅速转回去，和同伴无声对视一眼，嘴角带着微妙的神色。

　　就在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快要蔓延开的时候，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同学们，都安静！”班主任抱着书走进了教室，“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说着朝门口招了招手。

　　一道清浅柔和的身影缓步走入教室。女孩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眉眼生得干净温软，鼻梁秀气，唇线柔和，整个人像清晨漫过海面的微光，安静又舒展，没有半分局促。

　　她走到讲台侧边，微微躬身，声音清浅温和，语速不快，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朝屿。”

　　朝屿——沈暮言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朝屿，你就坐沈暮言旁边的空位。”
　　教室里细碎的声响骤然停止，不少同学悄悄对视，暗自等着看新同学会不会碰壁。
　　朝屿顺着方向走过来，她走路的步子很轻，没有刻意张望旁人，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一直走到靠窗那排的空位旁，才停下脚步，轻轻将书包放在空位上，侧过头看向身侧周身裹着冷意的沈暮言，弯了弯眼，语气柔软又坦荡：“你好，我是朝屿，以后我们是同桌啦。”

　　沈暮言愣了愣。

　　很久没有人不带偏见、平和地主动和她说话。早上家里压抑的争吵还盘踞在心口，可眼前这抹浅浅笑意，像是一缕暖风，悄悄化开了淤积的沉闷。

　　沈暮言轻轻的嗯了一声，又转过了头。飞快的移开了视线，耳尖却出现了一抹淡红。

　　她不习惯这样不带敌意的善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下意识躲闪。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一缕光恰好落在朝屿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边。女孩安静垂眸整理书本的模样，像一株向阳舒展的向日葵，干净明亮。

　　沈暮言望着那片暖意，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预感。这个充斥着指责与偏见、灰蒙蒙的高二，或许会不一样。
　　长久以来，她的世界里充斥着指责、误解、提防，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压抑，仿佛永远看不到光亮。她习惯独自蜷缩在灰暗的暮色里，默认自己会一直这样孤单地走下去。

　　可现在，这个叫朝屿的女孩坐在了她身边。

　　属于她的漫长暮色里，有一束朝阳，悄然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