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淤青》蒽锦

82、桂花落 桂花开啦

　　秋天来的时候，杭州的桂花开了。
　　芩舒是被窗外的香气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打翻在空气里。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的人。桦珩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芩舒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好香。"
　　"楼下的桂花开了。"桦珩清说，"昨天还没开，今天早上忽然全开了。"
　　芩舒又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了："好好闻。"
　　他赖了一会儿床，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煎蛋、小笼包，还有一碟桂花糕。
　　"桂花糕？"芩舒眼睛一亮，"你买的？"
　　"楼下早餐店新出的。"桦珩清说，"说是应季限定。"
　　芩舒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香，甜而不腻。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喜欢就好。"
　　吃完早饭，芩舒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桦珩清，"芩舒忽然说，"我们去摘桂花吧。"
　　"摘桂花？"
　　"嗯，做桂花蜜。"芩舒说，"我看网上说，把桂花摘下来，洗干净晾干，用糖腌起来，可以放很久。冬天泡茶的时候放一勺，特别香。"
　　桦珩清想了想："行，我去找个袋子。"
　　两个人下楼，走到桂花树下。树不算高，踮踮脚就能够到低处的花枝。芩舒伸手轻轻一捋，金黄色的花朵就落进掌心里，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浓郁的香气。
　　"好香啊。"芩舒把脸凑近掌心的桂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比香水好闻多了。"
　　桦珩清站在他旁边，也伸手摘了一捧。两个人摘了半个多小时，装了满满一袋子。
　　"够了够了。"芩舒看着袋子里的桂花，心满意足，"回去做桂花蜜！"
　　回到家，芩舒把桂花倒进盆里，一颗一颗地挑拣，去掉花梗和杂质。桦珩清在旁边打下手，把挑好的桂花放进清水里轻轻冲洗，再铺在纱布上晾干。
　　"要晾多久？"芩舒问。
　　"网上说，要晾到表面没有水分。"桦珩清说，"不然容易坏。"
　　"那要等好久。"
　　"不急。"
　　芩舒趴在桌上，看着纱布上铺开的桂花，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卷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忽然想起什么，说："桦珩清，你说我们做桂花蜜，要不要给温予清和墨清江也送一瓶？"
　　"可以啊。"桦珩清说，"多做点就行。"
　　"那多做点。"
　　下午，桂花晾干了。芩舒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罐，按照网上的教程，一层桂花一层糖地铺进去，最后淋上一点蜂蜜，盖上盖子。
　　"要放多久才能吃？"他问。
　　"网上说，放一个星期左右，等糖和桂花完全融合。"
　　"这么久啊。"
　　"嗯。"桦珩清说，"好东西要等。"
　　芩舒把罐子放在厨房的柜子里，拍了拍手："那等一个星期之后再开。"
　　晚上，温予清在群里发消息：你们最近在干嘛？
　　芩舒：做桂花蜜。
　　温予清：？？？
　　芩舒：楼下的桂花开了，我们摘了好多，做了桂花蜜，到时候给你们送一瓶。
　　温予清：哇，那我要！
　　墨清江：我也要。
　　芩舒：都有都有。
　　桦珩清在旁边看着手机，忽然说："芩舒。"
　　"嗯？"
　　"你上次说想去看桂花，是哪个地方来着？"
　　芩舒想了想："满陇桂雨？就是那个……满觉陇那边，听说秋天的时候桂花特别多，整条路都是香的。"
　　"那周末去？"
　　"好啊！"
　　周末，两个人坐地铁去了满觉陇。
　　一出地铁站，芩舒就被扑面而来的桂花香包围了。整条路的两旁种满了桂花树，金桂、银桂、丹桂，不同品种的桂花交错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甜的香气，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香水工坊。
　　"哇——"芩舒忍不住感叹，"这也太香了吧。"
　　路两边有很多小摊，卖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酒、桂花酱，还有新鲜的桂花枝。芩舒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停下来买一块桂花糕，一会儿又凑过去闻一闻摊上的桂花酒。
　　桦珩清跟在他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
　　"芩舒，你买太多了。"
　　"不多不多。"芩舒头也不回地说，"都是应季的，过了这个季节就买不到了。"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芩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可是都好好吃的样子嘛。"
　　桦珩清看着他，无奈地笑了："行吧。"
　　他们沿着路慢慢往里走，越走越深，桂花香也越来越浓。路边的桂花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树冠如盖，金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在阳光下像是挂满了碎金。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芩舒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半天，忽然说："桦珩清。"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哪样？"
　　"就是……"芩舒想了想，"秋天的时候，一起出来看桂花。每年都来。"
　　桦珩清看着他，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了想，说："会。"
　　"真的？"
　　"真的。"桦珩清说，"只要你想来，我每年都陪你来。"
　　芩舒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在满觉陇待了一下午，逛了桂花谷，看了桂花树王，还在路边的茶馆喝了一壶桂花茶。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桂花香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郁，像是要把整个秋天都酿进这一片香气里。
　　回去的地铁上，芩舒靠在桦珩清肩上，有点累了，眼皮一搭一搭的。
　　桦珩清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芩舒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眼睛。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桦珩清伸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到家的时候，芩舒已经睡着了。
　　桦珩清没有叫醒他，小心翼翼地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芩舒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像一只睡熟的猫。
　　开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桦珩清看了一眼柜子上的玻璃罐，里面的桂花和糖已经开始慢慢融合，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把芩舒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厨房，打开罐子闻了闻。
　　很香。
　　他重新盖好盖子，放回柜子里。
　　再等几天，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