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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家长 钱景明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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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夏天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蝉鸣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在江滩散步，有时候在商场里瞎逛，有时候只是坐在奶茶店里，一人一杯饮料，什么也不干，就待一个下午。
那天下午，他们刚从一家书店出来。钱景明买了两本小说，陈栩安买了一本摄影集，两个人拎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陈栩安家巷口的时候，陈栩安忽然停下来，站在路灯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开口：
“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钱景明愣了一下。
“现在？”
“嗯。”陈栩安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我妈今天在家。我跟她说了……我有事想跟她说。她让我带你回去吃个饭。”
钱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陈栩安说的“有事”是什么事。他们之前商量过，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家里人说清楚。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你妈……知道了吗？”他问。
“我没说。”陈栩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我就说今天有朋友要来家里吃饭。但是……我想今天告诉她。你愿意吗？”
钱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陈栩安家住在巷子深处的一栋老居民楼里。钱景明以前送陈栩安回家，最远只到过巷口，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今天他跟在陈栩安身后，穿过窄窄的巷子，路过几户人家门口晾着的衣服和摆着的花盆，上了一段楼梯，陈栩安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
他掏出钥匙，又转过头来看钱景明，像是想确认他还在。钱景明冲他点了点头。陈栩安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到钱景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这就是景明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我给你倒杯水。”
“阿姨好。”钱景明换好拖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栩安天天念叨你，我可算见着真人了。”陈栩安的妈妈笑着打量了他一下，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陈！人来了！”
陈栩安的父亲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冲钱景明点了点头：“来了啊，坐吧。”
钱景明在沙发上坐下来，陈栩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一碟瓜子，陈栩安妈妈端了杯凉茶过来放在钱景明面前：“喝点茶，解暑的。”
“谢谢阿姨。”
陈栩安妈妈又回到厨房忙活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不大不小。陈栩安的父亲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问了钱景明几句家里情况、考得怎么样，钱景明一一答了。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算轻松。
陈栩安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酝酿什么。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陈栩安妈妈招呼他们吃饭。四个人围坐在饭桌前，菜很丰盛——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陈栩安妈妈不停地给钱景明夹菜，热情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景明啊，你跟栩安是初中同学？”陈栩安妈妈问。
“嗯，初中三年都一个班。”
“那你们关系一直很好啊。”
“挺好的。”钱景明说，“栩安他……人很好。”
陈栩安在旁边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饭吃到一半，陈栩安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妈，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陈栩安妈妈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事？”
陈栩安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钱景明，又看向自己的父母：“我跟钱景明在一起了。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在一起……是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陈栩安妈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陈栩安父亲放下了筷子，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沉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有一阵子了。”陈栩安的声音很稳，虽然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发抖，“我知道你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我想让你们知道。因为我不想瞒着你们。”
钱景明也放下筷子，声音平静而诚恳：“阿姨，叔叔，我是认真的。我喜欢栩安，我会好好对他。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突然，但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饭桌上沉默了很久。陈栩安妈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钱景明，最后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陈栩安妈妈还是照常给他们夹菜，但话明显少了一些。陈栩安父亲从头到尾没有再说话。吃完饭，钱景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陈栩安妈妈拦住了：“放着我来，你们去坐会儿吧。”
钱景明和陈栩安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陈栩安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钱景明伸手，在沙发垫子的遮挡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陈栩安没有躲，只是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对面坐下。她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栩安，妈不是要反对你什么。但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让妈想想，行吗？”
“嗯。”陈栩安点了点头。
“景明，你也别多想。”陈栩安妈妈看向钱景明，“阿姨不是不喜欢你，就是……这事情来得有点突然。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知道，阿姨。”钱景明说，“我们也没想那么远。就是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应该让家里人知道。”
陈栩安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陈栩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栩安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妈……是不是不太高兴？”钱景明问。
“不知道。”陈栩安的声音闷闷的，“但她没有直接反对，已经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她只是需要时间。”
“嗯。”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陈栩安忽然说：“你爸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钱景明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就今天吧。”
陈栩安猛地抬起头：“今天？”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钱景明说，“你那边都说了，我这边也不能落后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陈栩安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又犹豫地暗下去：“你爸妈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不会的。”钱景明说，“我妈顶多骂我两句，我爸可能不说话。但他们不会赶你走的。”
陈栩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钱景明家在另一条街上，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一路上，陈栩安明显比刚才更紧张了。他不停地问钱景明“你妈喜欢什么”“你爸会不会很凶”“我要不要买点水果带过去”，钱景明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我妈喜欢花，但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变一束花出来。我爸不凶，他就是不爱说话。水果也不用买，家里什么都有。”
“那空手去也太没礼貌了——”
“你人到了就行。”钱景明说，“再说了，你是我带回去的人，他们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陈栩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钱景明家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楼下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陈栩安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别怕。”钱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我呢。”
门开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钱景明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钱景明进来，他妈妈先是说了一句“回来啦”，然后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你同学？”
“妈，爸，这是陈栩安。”钱景明说，“你们应该听说过他。”
陈栩安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钱景明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就是那个——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同学？”她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们热点饭——”
“阿姨不用了，我们吃过了。”陈栩安赶紧说。
“那坐会儿，喝点水。”钱景明妈妈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转头瞪了钱景明一眼，“你这孩子，带同学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七八糟的。”
“哪有乱七八糟的。”钱景明在他旁边坐下来。
钱景明的父亲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了陈栩安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叔叔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钱景明看了一眼陈栩安，陈栩安也看了他一眼，像是互相给对方打气。然后钱景明开口了：
“妈，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钱景明妈妈看了他一眼：“什么事？你考试考砸了？”
“不是。我考得挺好的。”钱景明顿了顿，“我跟陈栩安在一起了。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在一起……是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钱景明妈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钱景明父亲放下遥控器，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钱景明妈妈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我跟陈栩安在一起了。”钱景明的声音很稳，“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有一阵子了。我今天带他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
“你——”钱景明妈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看了一眼陈栩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让妈怎么说你好。”
“妈，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突然。”钱景明说，“但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闹着玩的。我想跟你们说清楚，因为我不想瞒着你们。”
钱景明父亲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以后的路不好走，你想过没有？”
“想过。”钱景明说，“不管好不好走，我都想跟他一起走。”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钱景明妈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钱景明父亲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栩安坐在钱景明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最后，钱景明父亲开口了：“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但有一条——”他看向钱景明，“你要对人家负责，不能对不起人家。”
“我知道。”钱景明说。
钱景明妈妈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给你们热点饭。你们俩还没吃好吧？”
“阿姨，我们真吃过了。”陈栩安赶紧说。
“吃过了也再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钱景明妈妈不由分说地进了厨房，“我给你们下碗面。”
陈栩安看了一眼钱景明，钱景明冲他笑了一下：“我妈就这样，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答应了。”
“真的？”
“真的。她要是不答应，根本不会去给你下面。”
陈栩安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钱景明妈妈特意给陈栩安多卧了一个荷包蛋。陈栩安捧着碗，低头吃了一口，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妈妈做的面了，虽然只是一碗普通的鸡蛋面，但热气腾腾的，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烫。
“好吃吗？”钱景明妈妈问。
“好吃。”陈栩安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钱景明妈妈看着他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好吃就好。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别的。”
“嗯。”
吃完面，时间已经不早了。钱景明妈妈留陈栩安住下来，说天太晚了，回去不安全。陈栩安本来想推辞，但钱景明也在一旁说“你就住一晚吧”，他便没有坚持。
钱景明带着陈栩安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课本和几本小说。床单是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钱景明说。
“不用，我打地铺——”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道理。”钱景明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凉席和一条薄毯，“我夏天经常打地铺，凉快，舒服。你别跟我争了。”
陈栩安拗不过他，只好在床上坐下来。他坐在床边，环顾了一下钱景明的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摆着一只棕色的小熊，正是那天在商场里抓到的那个。
“你还把它摆在这儿了？”
“嗯。天天看。”钱景明铺好地铺，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看着它我就想起你那天高兴的样子。”
陈栩安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有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关灯了？”钱景明问。
“嗯。”
灯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钱景明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钱景明。”陈栩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因为见家长了？”
“不是。”陈栩安顿了顿，“是因为你跟我一起见的。”
钱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也是。”
“你妈做的面，很好吃。”
“那我以后让我妈常做给你吃。”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久到钱景明以为陈栩安已经睡着了，他忽然又开口：“钱景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钱景明没有犹豫，“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嗯。说好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钱景明听着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知道陈栩安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睡着。他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想：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彼此家里都知道的人了。这比考了多少分、上了哪所学校，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着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