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症》小羊熊

9、第 9 章

　　顾客第一次见泽橙是在医院电梯。

　　那时，泽橙刚过完安检，低着头边回消息边冲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他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刘海稍后移，露出白净额头与侧脸。

　　他应该是觉察到顾客的目光，脸稍稍向人这边转，让顾客完全看清他的眼。

　　大约仅两秒，泽橙移开视线。

　　顾客短暂愣神，这一晃眼功夫，有人认出他来，忙掏出厚沓检查单往他面前递：“医生啊，医生，麻烦您帮忙看看。”

　　医生视线偏移，他躲开后者触碰，就这几秒钟的空隙，医生已无法捕捉到那道瘦削的身影。再见对方时，青年坐在院区长椅翻看检查报告，食指搭在纸张边缘，半晌停留在动也未动。

　　——扎眼。

　　医生始终给予泽橙这个评价。

　　与旁人去医院的状态不同，他能注意到泽橙，完全是对方眼底接近病态的狂热。正常人会因为到医院而兴奋吗？

　　不吧，会被当成神经病。

　　医生前倾身体，胳膊搭在护栏，手指抵住嘴唇，没忍住笑出声：“怪人。”

　　空调冷气十足，吹得泽橙发丝稍卷，他眯眼，慢吞吞折好检查单，托腮盯住天井玻璃外的绿植发呆，自是未听见医生讲话。

　　医生再见他便是在街角口的便利店了。

　　那天的温度与医生心情同样平平，医生推门而入时，他险些以为记忆偏差。

　　毕竟，泽橙与最开始的模样属实偏差太大，眼神不仅失去往日灵动，就连精气神也抽掉六分，呆愣愣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望向角落的回收桶，薄薄的嘴巴抿了又抿。

　　这幕看得医生眼酸、心热。

　　他借助玻璃倒影，整理平整衣角，随手拿了几件他熟悉的物件，准备结账时与泽橙搭话。

　　极其近距离观察之下，医生足以捕捉到泽橙黯淡、干涩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红色的嘴角，远比寻常人频率更快的呼吸，无法挺直略略佝偻的背。

　　明明病得都无法站稳了，还要上班？

　　医生学着电话那头的轻佻语气，一遍遍呼唤泽橙的名字。

　　橙橙，橙橙，橙橙。

　　端详对方因他的唐突行为而强装镇定的脸，医生心底施虐情绪蔓延，他咬紧后牙将手中物品往前递。

　　泽橙的手指细长，拿起扫描枪时，很明显使不上力气，松松圈着，露出杂乱掌纹。

　　线条交错纵横，变成横在医生镜头前梧桐树枝，化为他偷拍泽橙生活的遮挡，取景框装不下他的窥私欲，医生同样嫉妒窗户里侧的男友，他甚至未躲，轻而易举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

　　这是喜欢吗？

　　不。

　　医生能极快否定心底声音，他对泽橙的感情更像位研究员发现罕见案例，迫不及待想要解剖对方每寸肌骨。

　　镜头延伸的长长。

　　最后一秒钟，男友收回视线，他端起碗筷，眼底情绪冰冷。他看见胳膊环抱小腿蜷缩在沙发的泽橙，脚步比刚进门时重了些。

　　“橙橙。”男友弯腰凑近，盯住青年惺忪睡眼，他舌尖抵住下牙，心底恨得发痒。

　　——你能不能，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