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你一程清风霁月》歆贻予卿

3、忆旧时 回忆过去的

　　忆旧时
　　初秋的风卷着香樟细碎的落叶，掠过一中红砖教学楼的窗台，池慕风总爱在早读课的间隙，悄悄侧过头，看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叶霁辰永远是教室里最沉稳的那一个。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眉眼上，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利落的弧线，连翻书的动作都轻缓克制，不会惊扰到周遭埋头苦读的同学。
　　池慕风原本是坐不住的性子，难题卡壳时总会烦躁地转笔，可只要余光瞥见身旁少年专注的模样，心底的浮躁便会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们的交集始于一次月考后的座位调整。池慕风一次正对着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愁眉苦脸，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笔尖戳得草稿纸布满小洞。后桌的叶霁辰闻声，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沿，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推了过来。
　　“步骤我标了注解，看不懂的地方下课问我。”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初秋掠过树梢的风，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和。
　　池慕风愣了愣，抬头撞进他澄澈的眼眸，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了谢。
　　那本错题本字迹工整，每一个易错点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的画法都做了细致的拆分。
　　那天放学后，池慕风抱着习题册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磨磨蹭蹭走到了叶霁辰的座位旁。少年正收拾书包，见他过来，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耐着性子一道题一道题拆解。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上，拉长了少年青涩的轮廓。池慕风听得认真，偶尔走神盯着叶霁辰认真的侧脸，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快，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耳尖却悄悄染上浅红。
　　从那以后，两人渐渐成了彼此最合拍的伙伴。
　　清晨的校门口，总能看见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叶霁辰会提前五分钟等在巷口，手里提着温热的豆浆和肉松面包，知道池慕风总是赖床来不及吃早饭。池慕风接过早餐时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便学着提前出门，绕远路去买叶霁辰喜欢的薄荷糖，小心翼翼揣在书包侧袋里，到教室后偷偷塞给他。
　　课间十分钟，喧闹的走廊里，池慕风总爱凑在叶霁辰身边说话。他性子活泼，会叽叽喳喳讲路边遇见的流浪小猫，讲班里同学闹的笑话，叶霁辰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弯起唇角回应一两句，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穿过走廊的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遭的嬉闹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天地间只剩下彼此轻声的交谈。
　　正午的操场，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天地。盛夏的太阳炙烤着跑道，大部分同学都躲在教室乘凉，他们却会拿着两本习题册，走到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刷题。
　　蝉鸣聒噪，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池慕风写累了就会把头靠在椅背，懒洋洋地望着天上流云，随口抱怨数理化的难题。
　　叶霁辰停下笔，侧头看他蔫蔫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再坚持一会，写完这套题，我请你去食堂买冰棒吃。”
　　池慕风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坐直身体奋笔疾书。冰镇的绿豆冰棒咬一口，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偶尔掠过的飞鸟，聊着遥远的未来。
　　池慕风说自己喜欢播音主持，采访各行各业的人；叶霁辰沉默片刻，轻声说他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山川湖海。
　　彼时，少年们尚且不知，命运早已在前方埋下别离的伏笔，只以为岁岁年年，都能这样并肩走过校园的朝暮。
　　晚自习的教室总是安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池慕风容易犯困，写着写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沉，叶霁辰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台灯往他那边挪一点，温热的光线笼罩着少年单薄的肩头。
　　等池慕风迷迷糊糊醒过来，就会看见习题册上被标注好的重点，旁边还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别总熬夜，困了就趴一会。
　　遇到创新班刷选前夕，整个班级都被压抑的备考氛围包裹。池慕风压力巨大，夜里常常失眠，模拟考的成绩忽上忽下，好几次名次滑落，他躲在走廊的转角偷偷红了眼眶。叶霁辰找到他时，少年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池慕风情绪平复，才递上一张纸巾，轻声道：“一次失利不算什么，我陪着你慢慢来。”
　　往后的日子里，叶霁辰会陪着他梳理薄弱知识点，把自己的学习计划拆分给他，晚自习结束后留在教室，陪着他刷题到熄灯。
　　清冷的月光洒在教室的课桌上，两个人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池慕风看着身旁少年坚定的侧脸，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消散。他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难的题目，再沉重的压力，好像都变得可以扛过去。
　　秋冬时节的校园落了薄雪，整个一中银装素裹。课间同学们扎堆在走廊打雪仗，喧闹的笑声响彻楼层。
　　池慕风攥着小小的雪球，犹豫着要不要扔向叶霁辰，对方却先一步抬手，接住了他轻飘飘扔过来的雪团，反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上，融化成细碎的水珠。池慕风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去抓叶霁辰的手腕，少年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在漫天飞雪里，慢悠悠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遭的热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少年之间懵懂又纯粹的心意，在寒冬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们会在放学路上绕远路，走过铺满落叶的林荫道，聊课堂上的趣事，聊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池慕风总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叶霁辰耐心倾听，偶尔在他说话卡壳时，轻轻接上他的话语。他记得池慕风不吃香菜，记得他偏爱食堂三楼的面条，记得他难过的时候，只要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就能慢慢平复情绪。
　　池慕风也默默记着叶霁辰的习惯，知道他不喜甜食，但偏爱薄荷糖，知道他刷题时喜欢安静，知道他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细腻柔软的内心。
　　他会在叶霁辰被母亲严厉训斥后，默默递上一颗薄荷糖，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抚对方低落的情绪。
　　那些平凡细碎的日常，拼凑成了少年最珍贵的时光。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朝暮相伴的温柔，早读的晨光、课间的闲谈、晚自习的灯火、冬日的落雪，还有并肩走过的漫长林荫路，都成了池慕风后来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回味的念想。
　　他总以为这样的陪伴会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会一起熬过繁重的高中岁月，一起奔赴心仪的未来，一起看遍四季的风景。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命运的分流考核会骤然降临，那张薄薄的成绩单，轻易就打碎了所有朝夕相伴的期许。
　　那些藏在校园烟火里的美好回忆，终究成了离别之后，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念想。
　　腊梅开了又谢，薄荷糖的甜味消散。
　　可少年时期并肩走过的朝暮，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成了往后岁月里，无法磨灭的温柔印记。

作者有话说

进行了补充和修改，回忆写的比较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