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后我不装了》玉上人

4、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送礼一定要

　　“纪林把我们都删了。”
　　“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们还以为是你让他删的呢。”
　　“你们？”
　　“那个谁不是跟他一个学校的嘛，她说纪林把初高中的女生都删了。我们也被删了,怎么回事啊言言？”
　　杨欣怡凑过来听：“卧槽，他不会把我也删了吧？”她拉开书包假装找卷子，把手机亮度拉到最低，手指轻微的动了动：“卧槽，他把我也删了。小学生吧他，这么幼稚。言言你得小心他，好偏激啊这个人。”
　　“我不知道啊，等一会儿跑□□问他吧。”
　　所有人齐聚操场，一班一个方阵，风不断地灌进脖子和袖子里，在等待的几分钟里我们都耸着肩膀，袖口勉强伸出两根冻得通红的手指拿着小本子背书。每次跑起来最害怕前面的人脚臭，跑个几百米熏得人直流鼻涕，也害怕后面的人脚长，动不动就把我的鞋子踩掉。快要结束的时候鼻子已经失去嗅觉，喉咙里全是冷空气的腥锈味，混杂着汗液的臭味，让人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可我还是喜欢跑步，喜欢每一步跃起的瞬间。如果可以化做一只鸟就好了，我想一直飞到死亡。这地啊，是母亲，也是最残忍的杀手，是一切污秽滋生的温床。当我死亡，我要收敛翅膀，头朝下，像一发导弹冲向土地，我的头会在触底的瞬间四分五裂，脑汁和血液飞溅出去，尸体发出的轻微闷声是我对这些恶心的最直白的嗤笑......这些荒谬的偏执的幻想都在跑步中生成，也随着跑步结束。
　　回到教学楼，趁着刚跑完操到处都乱糟糟的，我找到纪林：“你把我朋友都删了。那以后你惹我生气打算找谁帮你说好话呀？”把所有人都加回来不可能了，更何况他这种爱叫姐姐的人已经主动切断自己可能出轨的机会，我难道傻到要破他冷水吗？他用这种方式表忠心应该会期待得到夸奖吧，于是偷偷的在宽大的校服遮挡下，我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一激灵，警惕的看看窗户和门口，没看到老师才回应我：“哎呀好吧，那我把杨欣怡加回来。我不会惹你生气的，加她也不会跟她聊天。”
　　最好是这样，我也不想杨欣怡跟你聊天。我又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知道啦，今天没吃早饭，你一会儿帮我买个果冻好不好？”
　　之后每天早上到教室就会有早餐，跑完操会有小零食，中午和杨欣怡偷偷点外卖，晚餐也有人带，放学后更是可以随意买大份臭豆腐了。我的杨欣怡偶尔会吃醋地说你走吧你走吧，去跟你的好纪林吃饭去吧，我才不要当电灯泡呢。我笑着，觉得这样也很甜蜜。
　　到了那周六，我趁晚餐时间把纪林约到操场上。在我最初的期待里，我们就要为陪伴对方走更远做出努力，虽然他打破了爱情的滤镜，但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是我，不会因为他坏我就坏，也不会因为他好我就好。
　　“纪林，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个下午，我把短信里的数字看了三遍然后就给我的班主任打电话报名复读了。在最开始我其实连朋友都不想交，更别说谈恋爱了。”
　　“你想分手吗？”
　　“不是，我想让你陪我更久。虽然我们现在刚谈恋爱，每天和对方都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学习还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因为和我谈恋爱成绩下降我会很看不起你，如果我成绩下降我会看不起自己，因为这说明我们只享受对方带来的暂时的快乐，这样的感情毕业了一定会分手。”
　　“哇，你......”
　　“听我说完。”我抬手打断他，“还有，离高考也不远了，我考完应该就会回上海，到时候想面对面跟你聊这些很难。所以我得提前好，不管最后高考分数怎么样，报志愿你都优先考虑怎么报对你未来发展更好，我是不会提前告诉你我报哪个学校的。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相信你是什么样的人，异地恋什么的不是问题......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努力变成更强大的男人，我也是，变强的路上还能陪伴对方的，才是我想要的爱情......可以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言言，你为什么总是......”
　　“总是什么？”
　　还没等他说话上课铃就响了，我们赶紧收敛情绪往回跑。
　　至此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开始专心学习。上课就听，下课写题，困了喝水，饿了喊纪林。空闲时间我就收集自己不会的数学题，白天在教室里不怎么和他交流，甚至就算他给我带吃的我们也不会看他，总在刷题。晚上放学趁大家都出去买夜宵，我赶紧让他给我讲那些错题。
　　他很有耐心，甚至非常享受教我做题的过程。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连手都不拉却总是被同学们说秀恩爱，我只能假装害羞的笑笑，然后催他快点看。有时候他给我讲了解题思路我也不理解，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他反而我的逻辑带偏了。高中数学有时候就是这样，遇到相同题型的直接套公式就好，根本不需要思考为什么，可我偏偏是那种想不通为什么绝对不行的人。为此他经常会把题带回家，自己研究明白为什么了第二天再将给我听。次数多了他做数学题的时候即使算对了答案也会回过头想想为什么要这么算，为什么另一种方法不行。
　　因为长时间低头，我经常会想吐，饭量也越来越小了，所以总让纪林给我买两个喜之郎大果冻当晚饭。纪林听说我爱喝排骨汤，转头给每天送饭的妈妈说自己明天要喝玉米排骨汤。他妈妈后来给我打电话还说起过这个事儿：“孩子，你听阿姨说，纪林高中跟你谈恋爱以后回家连游戏都不怎么打了，以前最讨厌英语，那段时间也开始主动背单词了，以前谁能劝得动他呦。所以阿姨从来没有阻止过你们谈恋爱，我觉得他很幸运遇到这么好的女孩......这孩子也是真的很在乎你，那个时候他突然说自己要喝排骨汤，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爱喝，我生的娃我能不知道他爱喝什么吗？就是想给你喝......他是有不对的，但你们......你再考虑考虑，给他个机会......阿姨也不是逼你，还是看你的想法。”
　　这是后话了。当时纪林把餐盒放到我桌上，自己去食堂吃饭了，直到高考前都是这样。我喝着好久没喝过的汤，耳边是朋友们的打趣，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是秀恩爱了，如果是另一个女生喝了这个汤，我真想厚着脸皮去要一口喝，并真心觉得这个男生对自己女朋友挺不错的。我爱排骨汤。
　　但是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原本大家都在刷题看书，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坐在我后排的女生随即短促的惊呼了一声。身边一阵窃窃私语，杨欣怡用胳膊肘戳了戳我：“你男朋友好像生气了。”我回头，他正好低头，我看他确实是在写题于是没有深究，打算下课后再问问情况。
　　下课后班上出奇的安静，一些人在看我，一些人假装没在看我。我走到他身边，周围人的表情明显不对劲，可他就是一个劲儿的说没事。表情和动作远比语言诚实，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他一直推眼镜，眉毛紧绷，喘气很重，是愤怒的表现。下节是班主任的课，他随时会出现在门口所以我不想多呆，转身打算走。这时杨欣怡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次问我为什么要让纪林删掉她们的女生和我对视上了。再往下看，她手里握着一团纸。原来叫了一声的人是她。
　　“这个是他扔的吗？”我问她，她犹豫着不回答，我又转头问纪林，“这团纸是你扔的吗？”他也不说话，头埋得更低了。
　　我又转头看着女生，杨欣怡和她也算好朋友，只不过我不怎么会交朋友，所以哪怕我们只是前后排的距离而且有共同的熟人，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再开口问她。怎么办呢？我想了想，表情放松下来，略带歉意的说：“刚才我在刷题没看到，他是不是砸到你了？没事吧？”
　　她也笑了：“没事没事，一团纸而已，不疼。”
　　我扭头替她声讨纪林：“你不开心就冲惹你的人发火，要不就跟我讲，把人家都打到了。干嘛，欺负美女脾气好啊？”
　　女生哈哈笑起来：“哎呀，真的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不要说他......你看看就知道了，不是他的问题。”
　　我接过那团纸，展开一看，上面横七竖八地写着几句话，看着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纪林，你他妈现在也太舔了吧！”
　　“哈哈哈哈舔狗纪林中午还给人家女孩倒垃圾呢。”
　　“把这个传给舔狗。”
　　“滚！”
　　“你没看他每天给人家送饭，人家眼神都不给他。”
　　“你管呢，舔狗愿意。给女孩舔鞋人家都觉得香。”
　　我抬头看向那个女孩，她眼神里有些不忍。我再挨个看向周围几个同学，看字迹看用词大概率是几个男生，但是有一两个女生似乎也是知情的。我的嘴抿起来，默默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坐会座位。
　　那一周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我依然继续刷题，他依然每天晚上给我讲题，只不过我中午不再和杨欣怡一起吃食堂了。下周的同一天，我的快递到了。我专门在午休掐着时间出去取快递。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把礼物放在他的桌上，然后带着一点好笑的心情坐回座位干我的事情。过了没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男生也进来了，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七嘴八舌的讨论这个尺寸绝对是鞋盒，还试图从盒子上找到标签。我扭头看去，非常不爽他们动礼物的行为：“放下来！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动。"他们悻悻的放下，但是眼睛还离不开。
　　正主背着书包从走廊的拐角处呆呆地走来，还没进教室他就看向我，我假装淡定地移开眼睛。他刚跨进门就被“好兄弟”们簇拥着推向了礼物，似乎是因为刚睡醒，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抱着盒子一个劲的看我，我点点头，他才站在那里拆起来。
　　礼物拆开的瞬间男生们哦哦哦地叫，还有人推着他来找我。礼物是一双蓝白配色的AJ，每天中午啃大白饼再加上我以前攒的钱，正好够买。说来也巧，这双鞋的价格是1314，挺吉利的了。
　　这件礼物原本打算晚几周买的，可是纸团事件让我觉得这正是送礼物最好的时机。事实也验证了我的猜想，四年以后他谈起这件事仍然说：“除去这些问题我也知道当时在一起绝大部分时间我们是很开心甜蜜的。你很省吃俭用但会在学生时期给我买那么那么贵的鞋子，你会在别人对我议论纷纷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眼睛不会骗人，记得很多次看着你的眼睛都觉得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爱是常觉亏欠，这也是我后来分开那么久还送你礼物的原因。我用了好久才让自己不再沉溺过去，才能直视这段感情让它成为我学生时代最弥足珍贵的一段回忆。”
　　这话说得多漂亮，可惜在我眼里这段感情从第二天就开始腐烂了，他所谓的爱，不过是我忍着恶心表演出来的。这样说是不是太残忍了？当然了，也不全是恶心，毕竟腐烂的苹果往往是最甜的苹果，他妈妈做菜的水平很好，常常治愈我，他愿意把美食让给我，这一点我也挺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