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石炭纪：诱饵与冗余 四人借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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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摊在岩洞正中央，幽蓝的光映着四张脸。
暮与用两根细树枝夹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翻来覆去看了整整十分钟。叶灵盘腿坐在旁边，悬疑作家的脑子里正在飞速排列组合各种可能性。贺壬和丁宁靠在岩壁上，一个削石刃，一个编藤筐，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一眼。
“你在看什么？”丁宁终于忍不住了。
“信号。”暮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把碎片凑到眼前。
“你咋看出来的？”丁宁凑过来，一脸不解，“这不就是块会发光的石头吗？”
暮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碎片放在石板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他前几天磨的细石粉。他把石粉薄薄地撒了一层在碎片周围的石板上，然后退后两步，盯着看。
“你们看。”他指着石粉的分布，“碎片周围这一圈的石粉被推开了，形成一个均匀的环形空隙。这种空隙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然后缩小，再出现。规律很稳定。”
叶灵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是说它在往外推东西？”
“准确地说，是在往外发射某种能量。石粉被推开的距离每次都一样，说明脉冲强度恒定。频率大约每呼吸一次的时间重复一轮。”暮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系统能追踪碎片，靠的就是这个。碎片一直在向外广播‘我在这里’。”
叶灵盯着那块碎片，悬疑作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那如果我们把碎片裹起来，让它广播不出去呢？”
暮与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系统派阿岩来收碎片，靠的就是碎片广播的坐标。”叶灵站起来，把那块碎片攥在掌心，“如果我们用东西把碎片裹住，让它的信号传不出去，系统就不知道碎片在哪了。但阿岩已经来过一次，他知道我们大概在什么方位。如果我们反过来，在另一个地方故意放出假信号——”
“他就会被引到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暮与接上她的话，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画地形图了。
丁宁放下藤筐，皱起眉头：“你们要引那个家伙来？”
“不是引。”叶灵纠正她，“是让他按我们的剧本走。阿岩上次被丁宁刺伤后，身体被系统回收重组。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拿到碎片向系统交差。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碎片位置’，他一定会来。”
贺壬把石刃插进腰间的兽皮扣里，站起身：“你打算在哪布这个局？”
叶灵走到洞口，目光扫过外面的丛林，最后落在岩洞侧面那片被暮与的“物理防火墙”覆盖的凹陷区域。那里三面环岩，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地面铺满了湿滑的青苔。她转过头，看着贺壬：“你们小时候抓过巨脉蜻蜓的成虫吗？”
贺壬挑了挑眉：“抓过。用活饵引，藤网扣。”
“阿岩不熟悉这片地形。”叶灵的声音越来越快，逻辑链条在高速咬合，“如果我们在碎片信号上做手脚，让他以为碎片在岩洞北边的死水潭边，他收到坐标后一定会全速赶过来。但路上他会经过那片苔藓洼地。暮与，洼地两侧的岩壁夹角是多少？”
暮与已经蹲在地上画图了，闻言头也不抬地报出数据：“北侧岩壁倾角六十二度，南侧四十五度。洼地底部覆盖着十到十五厘米厚的湿滑苔藓层。如果在这种地形上布置绊索和落石陷阱——”
“就是天然的陷阱。”叶灵接上他的话，“贺壬，你和丁宁在洼地两侧的岩壁上设落石，用藤蔓做绊索。暮与，你想办法把碎片的信号压住，再做一个能放出假信号的装置，把他引到洼地正中间。我来负责诱饵。”
“诱饵？”暮与抬起头，推眼镜的动作顿住了，“什么诱饵？”
叶灵晃了晃手里的碎片：“我跟碎片一起站在洼地南边。阿岩看到碎片就会直奔我来，他根本不会注意脚下。”
暮与的表情在下一秒从程序员的冷静切换成了丈夫的警觉。他站起来，走到叶灵面前，用一种极度认真、仿佛在审查一段高危代码的眼神看着她：“你的方案在逻辑上可行。但有一个风险点，如果阿岩的行动速度超过你的预估，诱饵就会变成靶子。”
“所以你得更精确地计算他的移动速度。”叶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算得准，我就没事。”
暮与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什么，但叶灵已经转身去找贺壬和丁宁商量具体布防了。他站在原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低声嘟囔了一句：“代码安全冗余不够。”
叶灵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就多留点冗余。”
接下来的半天，四个人分工明确。贺壬带着丁宁去北边洼地布置落石和绊索。原住民夫妻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设陷阱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贺壬用石刀在岩壁上凿出凹槽，将粗壮的枯木卡进去，用藤蔓固定，只要绊索被触发，整排枯木就会从两侧岩壁上砸下来。丁宁则在洼地底部铺设了一层被水浸透的滑腻苔藓，上面撒了些许碎石做伪装。
暮与蹲在岩洞外面做他的信号屏蔽装置。他把碎片放进一个用多层巨蕨叶片包裹的泥壳里，泥壳外面缠了三层不同粗细的藤蔓。每缠一层，他就重新撒一遍石粉，观察碎片对外界的影响有没有减弱。缠到第三层的时候，石粉不再被推开了——碎片被裹得严严实实，广播彻底断了。
然后他做了个假信号装置：找了一块大小和碎片差不多的普通石片，用火烤热，趁热裹上一层捣碎的萤石粉末。这块假石片不会发信号，但在黑暗中会发出类似碎片的幽蓝色微光。他把假石片塞进一个开口的泥壳里，放在洼地南边的黑色巨石旁边。
“系统现在收不到碎片的信号了。”暮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它会判定碎片要么被屏蔽了，要么被移动了。但阿岩已经来过一次，他记得碎片大概在这片区域。只要他看到假石片的光，就会以为碎片还在原地。”
“所以假石片是给他看的，不是给系统看的。”叶灵明白了。
“对。系统在信号消失后可能会给阿岩重新下达指令，但指令传到他脑子里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他靠自己的眼睛找。”暮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胜过相信系统的定位。”
入夜后，一切准备就绪。贺壬和丁宁分别藏在洼地两侧的岩壁高处，暮与蹲守在洼地入口处的一道岩缝里，手里攥着绊索的控制藤。叶灵站在洼地南边的黑色巨石后面，假石片被她放在巨石北侧三步远的地面上，幽蓝的微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真正的碎片裹在泥壳里，揣在她怀里。
阿岩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灌木丛深处传来脚步声，急促而笃定。阿岩从黑暗中走出来，目光死死锁定那块幽蓝的光点。他看到了巨石，看到了光点，但没看到巨石后面的人。
“碎片。”阿岩低声说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他踏入洼地的瞬间，暮与从岩缝里猛地拉紧了藤蔓。
绊索弹起，阿岩脚下一滞。两侧岩壁上，贺壬和丁宁同时松开了固定藤。整排枯木带着轰隆声从高处砸落，湿滑的苔藓层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崩解，阿岩脚下的地面变得像泼了油的石板。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地，枯木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脚边，堵住了他的退路。
“现在。”暮与低喝一声。
叶灵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火把，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阿岩惊愕的表情。
“别动。”叶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脚下那片苔藓下面是空的。再往下陷半寸，你会卡在岩缝里。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坐在上面等你饿晕就行。”
阿岩僵住了。他的竖瞳在火光中收缩成两条细线，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想要碎片。”叶灵往前走了一步，火把举得更高，“但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系统让你收集碎片，说集齐四块就能开门。门后面是什么？”
阿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听起来格外刺耳：“你猜不到吗？门后面是出口。离开这个见鬼的史前世界的出口。”
“就这些？”叶灵盯着他的眼睛。
阿岩的笑容淡了一些。
“系统告诉你的是‘集齐四块就能离开’。”叶灵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句都像刀尖划过纸面，“但它没有告诉你，开门之后谁先出去。也没有告诉你，如果四块碎片同时被激活，门打开的时间有多长。更没有告诉你，门在开合过程中会不会对所有靠近的人产生什么影响。”
阿岩不笑了。
“你被系统利用了。”叶灵往前走了一步，“它用‘离开’这个诱饵让你替它收集碎片，但等你真的把碎片交到它手里，它可能根本不需要你。你只是一个工具。而工具用完了——”
“你怎么知道？”阿岩打断她，声音变得沙哑，“你怎么知道系统会骗我？”
“因为我是写悬疑小说的。”叶灵把火把往地上顿了顿，火星四溅，“悬疑故事里最经典的陷阱，就是让受害者以为自己是猎手。系统给你的任务、给你的坐标、给你的修复能力——这些都是让你心甘情愿替它跑腿的糖。你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替它干活都不知道。”
阿岩的喉结动了动。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苔藓，又看了看那块假石片，最后看向叶灵身后的暮与、贺壬和丁宁。
“那你们呢？”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打算怎么对付系统？”
“先把你从系统手里摘出来。”叶灵蹲下身，和他平视，火把插在旁边的泥地里，“你被系统修复重组过。你的身体里一定有跟系统连接的信号接收端。如果我们把那东西屏蔽掉，你就不会再被系统定位。你可以跑。跑得越远越好。”
阿岩看着她，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远处，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同时在叶灵和暮与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信号屏蔽行为。警告：该行为违反《时间长河》主线任务协议第七条。系统将在三十秒后启动惩罚程序。】
暮与猛地站起来：“它反应比我预计的快！叶灵，没时间了！”
叶灵看着阿岩，伸出手：“你选。继续替系统跑腿，或者现在就跑。我们自己对付系统。”
阿岩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就在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暮与从岩缝里冲出来，把裹着真碎片的泥壳贴到阿岩的后颈。泥壳里的碎片脉冲被屏蔽装置压得死死的，但阿岩身上残留的系统接收端依然能感应到近距离的脉冲信号，这种近距离的瞬时干扰足以让他的接收端过载。
阿岩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竖瞳中的幽光猛地暗了下去，像被强行掐灭的火苗。系统音戛然而止。
贺壬和丁宁从岩壁上滑下来，一人一边架住了阿岩的胳膊。
“先回岩洞。”叶灵拔起火把，快步往岩洞方向走，“系统被强行掐断信号，它需要时间重新定位我们。这个窗口不会太长。”
五个人在夜色中疾行，身后是死水潭边被翻动的苔藓和散落的枯木。叶灵走在最前面，暮与紧跟在她旁边，两人肩并肩。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个屏蔽装置的法子，安全冗余够不够？”
暮与顿了顿，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不够。临时改了三次参数才凑合跑通。”
“那我刚才还挺危险的。”
“下次换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暮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不想让我的应急方案里出现‘如果你暴露超过五秒’这种变量。”
叶灵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行。下次你来写剧本。”
暮与的耳根又红了，但他没有松手。两人牵着手在史前丛林的夜色中疾行，身后是原住民夫妻架着半昏迷的阿岩，头顶是石炭纪亘古不变的星空。
系统会追上来。但它这次追到的是一个已经摸清了它发牌套路的牌桌，和四个——不，五个——玩家。
“对了。”丁宁在后面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聊，“刚才阿岩踩到苔藓滑倒的那一下，你们有谁听见他骂脏话了吗？”
贺壬沉默了一秒：“听见了。”
“骂得挺难听的。”
“确实。”
叶灵在前面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石炭纪：诱饵与冗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