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缃郤》夂沕

1、乱世相逢未有期 初遇

　　第一章乱世相逢未有期
　　民国十七年，秋。

　　沪城的梧桐被秋风揉落一地枯叶，湿漉漉地黏在青石板上。租界传来断断续续的汽车鸣笛，混着街头摊贩的吆喝，嘈杂地裹在微凉的空气里，是乱世独有的烟火。

　　郤清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国文课本，从新式学堂走出来时，天忽然沉了。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泼落下来，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他来不及赶回住处，只能快步退到街边老旧的屋檐下避雨。

　　细密雨帘隔绝了前路，这条街巷偏僻，极少有黄包车经过。冰冷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打湿了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

　　就在他望着漫天雨幕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黑色军用轿车缓缓停在了屋檐外。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车窗缓缓向下落下。

　　缃枕坐在后座，一身笔挺的深绿军装，肩头的金属肩章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眉眼锋利深邃，身上带着久历沙场磨出来的肃杀气场，目光越过纷飞雨丝，落在檐下白衣的青年身上。

　　雨声哗哗盖住了外界所有声响，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地传过来：“上车。”

　　郤清微微一怔。

　　他认得缃枕。沪城手握重兵的缃少帅，朝堂、军界各方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从前只在一场名流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二人并无半分私交。

　　雨势越来越猛，冷风卷着雨沫不断扑到身上。郤清迟疑片刻，终究弯腰，矮身坐进轿车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混着雪松的冷气息，是专属于缃枕的味道。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积水路面的轻响。郤清抱着书本，侧脸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雨水在玻璃窗上淌出蜿蜒水痕。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他租住的小巷门口。

　　“多谢少帅。”郤清推开车门，回身微微欠身，声音清润有礼。

　　缃枕的视线轻轻扫过他被雨打湿的鬓角，乌黑发丝黏在白皙的侧颊，他沉默一瞬，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路上小心。”

　　黑色轿车调转车头，很快融进茫茫雨雾深处，消失不见。

　　郤清站在巷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车厢里微凉的余温。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像一根纤细无形的丝线，把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牢牢牵在了一起。

　　郤清留洋归来，心怀新知，守一方小小的学堂，终日与书卷文字相伴；缃枕手握兵权，终日陷在军务纷争、派系博弈之中，眼底见惯流血与算计。

　　一个活在书卷温柔里，一个立于刀枪战火间。

　　自这场雨夜之后，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