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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篝火赐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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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得很轻。香格里拉的晚风带着雪山残存的凉意,掠过独克宗的石板路。山脚的篝火晚会如期而起,橙红的火光炸开漫天暖意,喧闹的锅庄歌声顺着晚风漫遍整座山城。
游人接踵相拥,本地人抬手相携,无数双手紧紧相扣,围成一个巨大、完整、热烈的圆。
顺时针踏步,扬手,祈福,欢声笑语落了满地。歌声温柔绵长,脚步整齐轻缓,一圈一圈顺时针流转,是这座山城每晚固定的、温热的圆满。热闹是缓缓铺开来的,不喧闹刺耳,却足够温暖,足以照进每一处人间缝隙。
人人都在奔赴圆满。
只有洛噶,他习惯性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老墙下,背靠着微凉的石砖,与整片灯火人间遥遥隔开。黑衣融于夜色,身形清瘦孤冷,与身后盛大的热闹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只静静望着那团跳动的篝火,望着那个被世人赋予“平安、团圆、顺遂”的锅庄圆圈。
火光是暖的,人群是闹的,全世界都是圆满的。
唯独他,是缺口。
十二岁那年
从雪山崩塌、风雪葬亲的那一夜开始,他就永远被隔在了圆满之外。
有人注意到角落孤僻的少年,热心的游人伸出手,笑着朝他招手:
“小伙子快来!一起跳啊,围着篝火跳舞,会有好运的!”
那只带着善意的手,在火光里格外温暖。
洛噶的身体却骤然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翻涌着极淡、极冷的自嘲,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狼狈与痛楚。
好运。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神明的好运,世人的圆满,锅庄的祈福。
他从前全都信过,虔诚地站在圆圈里,被母亲牵着双手,盼岁岁平安,盼阖家圆满。
可最后。
神明收走了他的家,收走了他的父母,收走了他所有的光。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喧闹的圆圈上,声音极轻,被风声吞没,近乎自语:
“圆圈是给有归处的人的。”
“我进去,也凑不出半分圆满。”
热闹依旧,歌声不息。
所有人都在向阳而生,唯有他,困在经年风雪与无尽黑暗里,无人救赎,无人问津。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篝火的余温。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离这片刺眼热闹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侧。
没有伸手拉扯,没有热情邀约,没有多余的喧闹。
直到何清峰出现之后……
何清峰不是特意来找他。
他只是抱着速写本,沿着古城晚风散步,寻一处安静角落想画今晚的篝火夜色。他走得很慢,目光闲散,安静扫视四周,想避开拥挤人潮。
视线掠过墙根时,他轻轻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极静、极孤的少年。一身黑衣,身形清瘦,静静靠在墙角,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明明身处万家灯火旁,却像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何清峰没有立刻走近,没有突兀搭话。
他只是远远站了几秒。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被注视。
眼底不是高冷,是沉淀太久的疲惫,是不敢靠近温暖的怯懦与伤痛。
何清峰素来温柔自持,懂得分寸。他没有上前搭讪,没有好奇窥探,只是顺势选择了距离他两三米、同一片安静区域的空地,轻轻停下脚步坐下。
察觉到身旁有人的洛噶浑身猛地绷紧,脊背绷得笔直。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少年。
火光隔了很远,只能勾勒出何清峰半张柔和的侧脸。他没有看向洛噶,目光依旧落在篝火下欢舞的人群身上,姿态松弛,没有窥探,没有同情,就只是安静并肩而立。
长久以来,旁人遇见他,无非两种反应:要么带着好奇,劝他想...
他拉开画板,背对着热闹篝火,侧对着洛噶,低头慢慢翻页、整理画笔。
风很轻,火声很远。
两人同处一片阴影,不远不近,互不打扰。
这是最舒服、最无攻击性的初识距离。
洛噶的警觉性极高。
有人靠近,他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他没有抬头,指尖微绷,本能升起防备。常年孤身的日子里,陌生人的靠近几乎都带着目的:好奇、同情、指点、劝说。他已经厌烦了。
但几秒过去,身侧的人没有动静。没有打量的目光,没有试探的脚步,没有主动搭话的意图。
那个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画画,气息干净、松弛、毫无压迫感。
洛噶沉寂许久的目光,终于极轻、极慢地抬了一下。
余光里,少年身形干净,穿着浅素色外套,指尖捏着炭笔,低头专注,眉眼温顺平和。
他完全不看洛噶,仿佛只是恰好共享了这片安静夜色。
不窥探、不怜悯、不猎奇。
洛噶紧绷了多年的神经,悄悄、缓慢地松了一丝。
人群的歌声还在继续,圆满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热闹始终在远方,这里只有风声、画笔轻轻摩擦纸面的细响,和两个人无声的、安稳的共存。
时间在慢慢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