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8、好玩儿 山中的

　　山中的日子，竟意外地快活。
　　进藤光常常忘记时辰。
　　他从前在都市，作息被赛程与训练切割得一丝不苟，三餐定时，睡眠有限，每一段时间都有它该完成的事。可到了这里，没有时钟，没有日程，白昼与黑夜只由天光的浓淡来区分。
　　他一天只简单进食一次。
　　并非腹中全无饥饿，只是那份饥饿太过轻微，轻易就被充盈的心绪盖了过去。等待佐为的那些年岁，漫长、空旷，无数个日夜里，他吃饭、赶路、对局、入眠，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如今那人就在身侧，他舍不得分出片刻光阴，花在吃饭这种寻常琐事上。
　　哪怕只是静静并肩看一阵落花，听一阵风声，都比草草吃饭要珍贵得多。
　　往往是日头行至中天，他才想起该填一填肚子。两个饭团，便是一整天的口粮。回到屋前的木廊坐下，温热的米香悠悠散开。他习惯性地掰开饭团，往旁边空出的半边递过去，递到一半，才轻轻顿住，而后自嘲般弯了弯眼角，把那一半收回到自己掌心。
　　“明明知道你尝不到。”他低声笑，却还是改不掉这个积攒了许多年的习惯。
　　佐为立在廊边，白衣被山风轻轻扬起，眼里是纵容的温柔。
　　“没关系，我陪着你就够了。”
　　进藤光大口咬下饭团，三两口便草草吃完，把包装袋收拢放好，不愿再多浪费一刻。
　　“走吧，我们去溪边。”
　　说罢便起身，踩着铺满樱瓣的小径向前跑去。风掀起他宽松的衣角，少年意气好像从多年前的旧时光里重新苏醒过来。跑到溪水边，他弯腰拾起扁圆的小石片，手腕一甩，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在粼粼水波上接连弹跳好几下。
　　“佐为你看！漂得远不远！”他回过头，眼底亮着久违的、不带任何阴霾的光。
　　佐为缓步跟上，目光追随着水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轻轻颔首：“很远。小光还是和从前一样，很会玩。”
　　他们会在向阳的山坡久坐。漫天樱絮随风纷飞，落在进藤光的发梢与肩头。他伸手摘下发间的花瓣，作势要弹向佐为，指尖却直直穿过那袭素白狩衣，什么也没能碰到。
　　那一瞬间，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可山间风软，花影温柔，他不愿去深究那一丝违和。只是嘿嘿一笑，只当是风抢先一步带走了那片樱。
　　回到小屋，时光也慢悠悠的。他翻出一本蒙着薄尘的旧和歌册子，半懂不懂地诵读，偶尔读错字音，自己先笑得肩膀轻颤。佐为便在一旁，轻声告诉他正确的读法，顺带讲起千年前与此歌相关的旧事。那些早已远去的年月，经由佐为的声音娓娓道来，竟鲜活如在眼前。
　　兴致来了，他便在窗边摊开棋盘。
　　就是那一盘，佐为消失那日没能下完的残局。
　　他并不争输赢，偶尔故意下一两步毫无章法的胡闹棋，带着一点恶作剧似的得意，抬眼望向对面：“你看，这一手是不是很臭？”
　　佐为无奈地轻轻摇头，眼底却盛着笑意：“真是胡闹，哪里有这样行棋的。”
　　他说：“但是，小光，围棋从不是用来赢过旁人的工具。棋盘是天地，落子是心境。你从前走得太急，被人间的虚名牢牢困住了眼。”
　　他的声音温柔熨帖，字字句句，精准抚平进藤光心底所有的郁结。
　　空气松弛而明亮。没有头衔重压，没有世人的期待，没有一定要追寻神之一手的焦灼。在这里，佐为不必再是执念千年的漂泊棋魂，只是安安静静陪他消磨时光的故人；进藤光也不必是万众仰望的天才棋士，他仅仅是一个终于得以喘息、得以贪恋陪伴的普通人。
　　入夜，点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晕融融地填满整间和室。
　　他会说起许许多多尘封的小事。说起年少逃掉值日跑去棋馆，被老师罚站墙角；说起第一次和塔矢亮对弈，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说起从前还总嫌佐为聒噪，一刻不停地念叨围棋。
　　“现在，倒还想再听你多唠叨几句。”他的声音轻下去。
　　灯火穿过佐为的躯体，完整地落在身后榻榻米上，没有被遮挡分毫。这个安静的破绽藏在融融夜色里，像裹在蜜糖之下一根极细的刺。
　　此刻的进藤光全然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之中。
　　这短短数日，是他这些年过得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快乐有多真切，心底的安稳有多饱满，待到幻梦破碎的那一刻，坠落时，便会有多痛。
　　山下的俗世依旧奔忙不休，而山上，违时盛放的樱花仍在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