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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顿 山路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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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向上,越往深山深处走,尘世的声响就越淡。
城市凛冽的冬风被层层山林隔绝在外,只剩下安静的风穿过树梢的轻响。满山违时盛放的樱林环绕山腰,粉白花瓣簌簌坠落在青苔石阶上,踩上去柔软无声,像踏入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春梦。
他们停在一栋隐于樱树深处的旧和室前。
是老式山间民房,木质屋檐倾斜低矮,原木色墙板被岁月浸成温润的浅灰,窗框是老旧的竹格纸窗,檐角挂着一点点枯败的冬草,却被漫天盛开的樱色衬得温柔至极。
这里空置很多年了,安静得彻底,无人造访,无人惊扰。
墙上零星贴了一些很老旧的广告,最上面一层有一张纸条:旧主弃屋,有缘人欢迎入住。
进藤光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老旧木门缓缓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的、淡淡的旧木头香气,混着榻榻米经年沉淀的草香,还有窗外不断飘进来的樱瓣淡香。没有烟火味,没有人声,没有喧嚣,干净得像被时光遗忘的一隅天地。
屋内空旷简净,整间屋子铺满褪色的米色榻榻米,边角微微起绒,是长年无人踩踏的柔软质感。正屋没有隔断墙,只用轻薄的木质拉窗区分空间,阳光从格子窗筛进来,切成一块块整齐的柔光,落在地板上,矮几上。
屋梁裸露着深褐色原木纹路,纹理粗糙清晰,带着深山老屋独有的沉静厚重。角落里立着一只老式木质立柜,柜门微微松动,空空荡荡,落着极薄一层细尘。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时钟,没有任何能提醒他“时代、赛场、头衔、输赢”的东西。
这里没有天才进藤光。
这里只有普通的少年,和他失而复得的故人。
进藤光站在屋子中央,缓缓环顾四周,眼底积压多年的紧绷终于一寸寸卸下,肩膀轻轻松弛下来。
终于不用再面对聚光灯,不用再应付人心功利,不用再盯着棋盘逼自己必须落子、必须赢、必须永远站在顶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柔和得近乎脆弱。
“这里就很好。”
他轻声说。
身侧的佐为静静立在窗边,白衣被透过窗棂的风轻轻吹动。阳光明明完整铺满整片榻榻米,却始终穿不透、落不到他脚下,地面干干净净,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人影轮廓。
他微微侧头,眉眼含笑,却好似带着泪光,声音轻缓落进小光心底:
“那我们,就住在这里。”
两人没有行李,没有杂物,一无所有,却像拥有了全世界。
进藤光很轻很轻地走在榻榻米上,脚步放得极慢、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虚妄的安稳。
他抬手拂过矮桌薄薄的积尘,指尖微凉。
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竹格窗。
晚风携着大片樱瓣涌进屋内,簌簌落在窗沿、落在桌角、落在心上。
窗外是漫山樱海,明明是深秋,却春意漫溢,风都是温柔的。
佐为走到他身侧,安静陪他看着窗外纷飞的花雪。
他站在透光的窗沿边,身形边缘会随着光线微微虚化、朦胧泛白,像随时会融进风里、融进漫天花雨里。
进藤光看在眼里,心里轻轻一涩。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深究。
他只是微微弯眼,默许了这一切不合常理的虚妄。
他太累了,太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场不问将来的温柔停留。
他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那副跟随他多年的棋盘棋子。
不是赛场镀金的名贵棋具,是他年少最开始下棋时,朴素的折叠式棋盘。
当时是为了佐为买的。
他轻轻将棋盘摆放在窗边矮几上,摆正、对齐。
十九路棋盘空空荡荡。
一如他此刻终于放空、不再紧绷的心。
佐为立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整理一切,不插手、不动作,只是温柔地凝望。
幻影无法触碰实物,无法帮他擦拭灰尘,无法替他摆放棋子。
他能给的,只有永不离开的陪伴,和只属于小光潜意识的温柔包容。
进藤光打来清澈的溪水,开始打扫。并不算累,至少比起在名利场驰骋来说,因为他只擦了需要用的地方。
屋子整理干净的那一刻,夕阳恰好穿过樱林,斜斜铺满整间和室。
落樱满窗,晚风温柔,一室清宁。
进藤光坐在榻榻米上,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白衣的故人。
眼底是久违的、纯粹的轻松。
“佐为,”
他轻轻笑了一下,轻声说,
“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下棋、好好休息了。
不用赢。
不用变强。
不用追赶谁。
不用背负全世界的期待。
只陪着彼此就够了。”
窗外违时的樱花还在无声坠落。
一场只有他一人沉溺的,温柔大梦,从此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