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ENTWINED》X111

9、△·1·8 这就不

　　这就不得不说说她父亲的坦克哲学与她的契约精神了
　　父亲曾在工地上像巨型冰冷无情的坦克一样对闹事的刁民 大声倒计时 :
　　老子就数三声 1
　　却在第一声后 就直接启动挖掘机 径直朝抗议者碾压 眼睛都不眨
　　是真的碾压 也是真的没数够三声 也真的没人受伤
　　因为人性的算法 从来不会出错
　　这便是鹿西底层代码起源：但她优化并继承了它 不过一定会数够三声才会启动
　　她认为人一定要信守承诺
　　说杀他全家就一定要杀他全家
　　一定要做到 不能骗人(古惑仔里跟靓坤学的 她觉得有道理)
　　那是她非常看重的契约精神
　　所以她质问父亲:
　　你为什么一声就启动?
　　那你为什么要说你数三声?
　　父亲点燃一根烟
　　一脸认真 :你这个问题 …
　　好问题
　　鹿西:你没有契约精神
　　父亲笑岔气
　　被一个8岁女娃指责
　　没有契约精神
　　无独有偶 他也曾被一个5岁女娃控诉谋杀后严谨修正为谋杀未遂 :
　　好 我没有契约精神
　　这次是我的问题
　　改
　　我以后
　　一定数够三声
　　一定有契约精神
　　好吗?
　　鹿西满意点头
　　依然是爆破拆迁的工地
　　那个下半身残疾的挖机师傅 因操作失误 推倒了一整面墙 墙外是长长一排非机动车
　　彼时 工地老板正是父亲姐夫 正面临二十万的赔偿
　　但只需要工地监工管理父亲的一句 「挖机师傅全责 我亲眼目睹他因操作失误推倒了那面墙 」
　　老板就可以立省二十万
　　可父亲却一口咬定: 我亲眼看到墙自己倒的 与挖机师傅无关 拆迁爆破 墙体本来就不稳定 倒塌不是很正常?
　　老板气得暴跳如雷 怪父亲胳膊肘往外拐 !! 跟父亲姐姐说 : 你看你这个弟弟 !!
　　姐姐无言 大概是从小就知道弟弟的德行 谁也改不了
　　父亲依然坚称 : 是墙自己倒的 与挖机师傅无关 实在不行算我的 扣我工资
　　挖机师傅眼里 是感激 复杂 和某种震撼不可思议的意味 交错着
　　那天夜里 挖机师傅自带两瓶螺旋飞升茅台 亲自登门 和父亲喝到后半夜
　　父亲只是笑着随意一摆手 但自然就接过茅台 : 不用觉得多大个事 兄弟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酒我就收了 嘿嘿
　　后来 鹿西问起父亲这件事 :所以 墙真的是自己倒的吗?
　　父亲抿了口白酒 : 人家一个残疾人 能做个啥 外面做啥都没人要他 就会开挖机 养一家人 他儿刚上大学 一家人都指望着他每个月开挖机挣的那万把块钱 20万 你怕要他死吧 !
　　鹿西没说话 13岁的鹿西 认为父亲是对的 她认可父亲观念里「谁能抗住谁来抗 而不是谁该扛谁抗 然后必须死人」
　　在多数人还在被童话和教科书喂养‘世界是公平的’幻觉时
　　她早在童年就站在了社会规则的背面 亲眼目睹了
　　权力如何运作
　　暴力如何谈判
　　忠诚如何定价
　　背叛如何清算
　　她是从江湖的血与泥里
　　长出来的那株带刺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