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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中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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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暖洋洋的阳光,铺满草地。
王慧仰面躺在草地上,在温暖的阳光底下缓缓睡了过去。
这是她人生最自由的时刻,也是最后的时刻。
身体深处一阵一阵钝钝的沉疼。
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力气。
思绪漫漫朦胧涣散,现实的雪山旷野一点点褪去。
她回去了。
2020,秋。
她回到了喧闹的教室。
狭小的宿舍,空气闷浊,阳光稀薄。
她蜷缩到宿舍床上,胸闷闷的疼。
王慧只觉得身子倦怠,时常犯恶心。
她不懂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没有任何人教过她。只以为自己最近运动过度了,翻个身接着沉沉睡过去。
周末回家,重复着以前的生活,频繁的呕吐,再躺回床上。
国庆七天,奶奶看出了她的异样。
低头看了看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老人目光开始变得锐利。眼神一点点变暗,一把拉起躺在床上的王慧,不确定定的开口。
“你这是咋回事,怎么和我怀你爸时一模一样。”
王慧摸了摸肚子,有些迟疑,但还是笃定的开口。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男朋友,我又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女生。”
老人也开始以为是自己多疑,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她不由分说伸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碰了碰她的胸口。
“不对,你个小姑娘13岁,胸不应该这么大,我捏你疼不疼。”
王慧忙往旁边躲。
“疼疼疼,婆婆你快放开了。”
老人看她这个样子,已经有了猜想。
“王慧,你实话讲,到底出啥子事了?”
“婆婆,真的什么都没有。”
老人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恶狠狠地瞪了王慧两眼,走到外面打电话。
“他爹啊,完了,你这个死姑娘,怕是怀起了。”
“不可能了,她才好大。”
“ 怕就是了,好长时间没有拿钱买卫生巾了。”
“天咯,这个咋个办哦?”
“你快回来嘛,快点来!”
电话声隔着薄薄木板一字一字闯进来,这段话她想不听都难。那些慌乱的声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其实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错还是对,只是他们好像都很生气。
没有人来问问她怕不怕,也没有人跟她讲过半分女孩子该懂的事。身体发生变化时,她只能胡乱应付。
用过的卫生巾包装里,甚至爬过蟑螂,可是13岁的王慧觉得这都是正常的。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因为她和父亲只见过寥寥数面,觉得他严肃又刻薄。
她想到当初哄骗她的那个男生。
“没事的宝宝,这是正常情侣都会做的事情,很常见的。”
这些话一遍遍回响。
王慧没有那么害怕了,偷来了婆婆的手机。
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喂,是我王慧。”
电话那头传出漫不经心的声音: “怎么了?老婆,才放假多久就想我了。”
“不是。”王慧声音发颤。
“宝宝我婆婆说我怀孕了,你不是说那是正常情侣都会做的吗?”
那头沉默片刻,传出刻薄的声音:“那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是那种人,谁知道你和多少人来过?”
“不要烦我,我今天要帮我爷爷干活。”
声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嘟的盲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握着被挂断的电话,感觉自己身处群山,不知道下一步迈向哪。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就是感觉心脏不在了,感觉不到它在跳动。
想起上一秒的甜蜜,下一秒的刻薄。
她只知道自己错了,但不知道哪里错了,也不知道父亲回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
呆呆攥着手机,思绪飘得很远。
滴,滴。
是父亲车的喇叭声,门外传来父亲和婆婆的交谈。
父亲和婆婆简单的交谈之后,后妈把王慧推进逼仄的厕所,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
“王慧,我只说最后一遍,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然后丢给她一个验孕棒:“去测吧。”
这几分钟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结果出来了,两条醒目的红杠。
父亲看见结果,推开她的房间门,没有责骂、殴打,想象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她开始想着这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父亲仅瞪了她一眼,打电话走开。
当时她是庆幸的,其实是父亲对她的不在乎。
她还是在床上迷茫、惶恐等待最终审判的刀落下。
父亲好像带着后妈去讨公道了。
她开始觉得现在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她有父亲和母亲。
夜深了,父亲和后妈才回到家,她看见了一起去的妹妹,偷偷把她叫到房间。
期待的开口:“怎么样,爸爸帮我出气了对不对,他是不是认错了?”
妹妹替父亲羞愧的低下了头,迟疑着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出气?”
“没事,你就告诉我怎么解决的就好了。”
“嗯,爸爸上去找人家赔十万块钱,人家说没有,就报警了。”
“没有了吗,没有替我说公道话吗?”
妹妹自责的低下了头:“姐姐,明天就可以见到警察叔叔,我还没有见到过呢。”
王慧知道,妹妹是在打乱她的难过,但是她还是不甘。
那一点仅存的期盼,还悬在心头,不上不下。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看见她的委屈。
她不想在妹妹面前哭,她是大姐姐,她不能难过,她要坚强。
她抬头看天花板,强行忍住眼泪。看见了小学画的那幅名为《春》的画,画里有草地、雪山还有风,她想葬身于那里。
长久积压的情绪,最终冲破喉咙,她猛地吼出来,声音不大,还是害怕外面的父亲。
声音带着沙哑:“我要的不是钱啊!”
她摇晃着妹妹的肩膀:“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眼泪再也忍不住,抽噎着断断续续讲话。
“这么多年,见他们一面难如登天,一通电话更是奢侈。”
“我以为我长大就好了,为什么长大了他们还是没有想过我的公道?”
“我以为我一切都可以熬过去,一切都是因为我还小。”
声音越来越弱,她听见了父亲走近的脚步声。
父亲警告的开口:“明天去警察局知不知道怎么说。”
王慧抽噎着:“我不知道。”
父亲坐到床边,装作温和握住她的手。
“幺儿,你知不知道爸爸欠债?你要是听话我给你买手机,明天要说她欺负你好不好。”
王慧抬头看了看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父亲,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爱,翻涌的只有贪婪。
怯懦的王慧,依旧点头配合。
“你记住了,其他的都不用说,你妈妈会说,你说他欺负你就够了。”
但她自己清楚,她不会这么做,如果父亲没有说这些话,她或许会这么说,但是他说了她就不会这么做。
她可以怯弱的点头,但永远不会成为别人获取利益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