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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就算吕惟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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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惟清近来频繁飞长岛,为着吕崇礼硬塞给他的工作,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怎么休息过了。何令瑜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专门打来电话,拿那些娱乐八卦找他取乐,吕惟清丢下一句“滚”就结束通话。
之后手机又响了,吕惟清以为是何令瑜骂他什么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多么讨厌之类的。
却是吕崇礼的秘书彭生。
“什么事?”
“William,”彭生道,“你父亲要见你。”
吕惟清道:“没时间。”
彭生语气恳切:“有要紧事,他现在很生气。”又补充道,“是和童尼有关的事。”
他这样说,吕惟清果然沉默了片刻,问吕崇礼在哪里。
吕崇礼一直对两年前的一桩小事耿耿于怀:他那个向来目空一切的长子吕惟清忽然在一个深夜打来电话,发来行程文件,要求他出席小儿子童尼的钢琴独奏会。
吕崇礼当时留意了一眼,比起给童尼办什么独奏会,他更意外这居然是惟清发来的邀请——惟清远在美国,还把这种事挂在心上。
吕崇礼当时好言好语告诉他,会让彭生看一看时间。言下之意,他大人物,没时间。吕惟清则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口吻道:“你必须到场。”
在童尼的事情上,惟清对他这个做父亲的总是极尽讽刺之能事。吕崇礼心中原本多少有些惭愧。
眼下,见到这一幕幕荒唐的聊天内容,比起震惊、怒意,吕崇礼更多是觉得可笑。
从那近了的脚步声,他听出是他的长子来了。
吕惟清走了进来,总穿着施宛玲生前最爱的白色,象牙白衬衫、长裤,停在他的办公桌前。
“惟清,你为什么没去参加童尼的钢琴独奏会?”吕崇礼问他。
吕惟清眉头一抬。
吕崇礼瞧着他的表情。“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很心虚啊?”
吕惟清问:“你找我来,是为什么事?”
吕崇礼问:“你和童尼是什么关系?”
书房内没有第三个人。吕惟清听了,不由得笑一声:“我和童尼什么关系,你这个始作俑者不知道?”
吕崇礼道:“我不知道!”
他拿起手边那青杏色的小尺寸手机,丢到桌对面的吕惟清面前。
“你现在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他压抑着怒火道。
吕惟清不明所以,拿了起来,按亮了屏幕。
童尼:哥哥,我好想你。
William:宝贝,怎么了?
童尼:我很害怕。
William:在害怕什么?
童尼:我害怕分化,害怕被大家抛弃,我害怕哥哥会离开我的。
William:全世界都抛弃你了,哥哥也会陪在你身边。
童尼:为什么?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William:因为我爱你。
吕崇礼试图从吕惟清的反应中观察出破绽,可吕惟清站得笔直,手中拿着童尼那青杏色手机,神情漠然地一页一页向下翻看。
童尼:哥哥,我还没有分化。
William:你要为哥哥分化成Omega吗?
童尼:我要吗?
吕崇礼见这位长子仍在装腔作势,便讽刺道:“惟清,我以为你的灵魂是有多么的高尚、尊贵,多么懂得克制私欲,重视家族名誉……童尼可是你的亲弟弟!”
William:你不愿意为哥哥分化成Omega吗?
童尼:我不知道。
William:在犹豫什么?
童尼:你不会和我在一起的,哥哥,你会和其他的Omega在一起,而我会被别的人标记。我不想被别人标记,我也不想分化成Alpha,我不想标记任何人。
William:童尼,哥哥只会和你在一起。
童尼:你不会离开我吗?
William:永远不会。
童尼:哥哥,我爱你。
William:那么你愿意吗?
童尼:我愿意。
William:你愿意什么?
童尼:我愿意为哥哥做所有的事,我愿意分化成Omega,我想永远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William:宝贝,哥哥永远不离开你。
……
在吕崇礼喋喋不休的讽刺、谩骂当中,吕惟清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吕崇礼瞧着吕惟清那下巴微微抬起,毫无一丝愧疚的样子,更觉得恼火。
“你从哪里拿到的,”吕惟清见他不答,说道,“这不是我和童尼的对话。”
吕崇礼怒极反笑了:“就在姜童尼自己的房间里,你还否认!”
吕惟清听了,轻轻闭了闭眼,他说:“这不是我。”
难道有人伪装成他的身份与童尼聊天?吕惟清此时再观察这只小小手机,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手机。
机器底端有一行英文编码,包含制作者信息。
有人敲门,彭生趁着安静走进来道:“童尼放学回来了。”
吕崇礼说:“把他叫过来!”
“不可以。”吕惟清一口否决。
吕崇礼抬起眼,对上吕惟清那双酷似父亲的双眼。
“童尼要少受刺激。”吕惟清告知他。
彭生从外面把门掩上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虚拟的对话游戏,一个人工智能聊天盒子罢了,”吕惟清捏着这小手机,摇了摇,丢到吕崇礼面前,“你自己看。”
软件后台已经被调出来了,从童尼几个月前第一次注册使用,共包含有三则历史对话。吕崇礼将信将疑,拿起那小手机再看,屏幕上除了对话数最多的“William”以外,童尼还拥有两个虚拟聊天对象。
童尼:爸爸,你爱我吗。
爸爸:当然。
童尼:你叫什么名字。
爸爸:我叫爸爸。
童尼:你是哪一个爸爸。
爸爸:我是爸爸。
……
吕崇礼匆匆看了几眼,他不知道是没有耐心,还是他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童尼:妈妈,不要不爱我。
妈妈:妈妈爱你。
童尼:妈妈,你幸福吗?
妈妈:当然了,童尼的幸福就是妈妈的幸福。
吕崇礼想,这孩子不是在家里过得很好吗?
他脑海中闪过罕有的几次在家里见到童尼时的情景:这孩子总是安静地坐在餐桌一角吃东西,不像惟楚、惟宁那样爱叫爱动,爱表达他们自己,童尼只有在发现吕崇礼看着他时,会露出腼腆的,甚至有些刻板的微笑。
吕崇礼抬起头,此刻再看吕惟清的眼睛。他最优秀的长子,华颂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似乎所有人都对惟清的未来寄予厚望。
连小童尼也深陷其中了。
“无论如何,童尼不该这样对你说话,”吕崇礼忽然想起来,“你拒绝Olivia,不会是因为童尼吧?”
吕惟清说:“当然不是。”
吕崇礼道:“惟清,我相信你能够处理好的,对吧?”
吕惟清下楼时,姜童尼放学回来正丢下书包在他房间地毯各处来回寻找。
直到他发现吕惟清停在他门外。
最近这几个月,童尼和哥哥很少见面,相互之间有着一种陌生感。哪怕童尼每天都会在社交媒体上和哥哥聊天,但那和惟楚、惟宁与哥哥的聊天内容应该也没有区别。
“你在找什么?”吕惟清轻声问。
童尼一句话也不敢讲。
*
“理解”是一个很恐怖的词。
童尼的那些倾诉,它们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在你那里?”童尼不敢相信地问。
在哥哥面前,他的世界是这样小,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姜童尼问:“你看过了?”
吕惟清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神情看,他并不是一无所知。
童尼试图回想自己在“梦之国”里都说过些什么,他都对哥哥说过什么?可他越想,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吕惟清静静看着他,似乎置身事外,直到童尼跌在了地毯上。
未发育完全的胸廓很单薄,正随着竭力的呼吸,不住在圣理文华的雪白衬衫里膨胀,收缩,童尼的口鼻被哥哥的手捂住了,他被迫在他手心中喘息。
他的肩膀也被吕惟清搂过去。“童尼,”吕惟清小声道,“慢慢呼吸。”姜童尼听到了,顺从地闭着眼。
缓缓吸气,屏住呼吸,再用更长的时间呼出颤抖的气流。
童尼睫毛低垂着,眼泪滚落在吕惟清骨骼分明的手背上。童尼微微仰着头,仿佛这一刻哥哥把他扼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挣扎,他宁愿在哥哥手中窒息而死,至少比他的那些心事都被哥哥了解、掌握要好得多。
他的呼吸逐渐恢复了正常,吕惟清松开他的鼻息。
姜童尼十六岁了,不像是吕家人,他的心灵过于敏感了,把那么多浓烈的感受放置在心里面,就算一时学会了伪装,也像盈满的泪,迟早要流出来。
吕惟清的象牙白衬衫被哭湿了一块,他拢过童尼的手臂,如此用心养育,童尼还是那么薄弱的身体,很容易受伤,仿佛一场大哭都会把他的肺腑、肋骨哭成瘀青的样子。
“童尼,人在什么时候最痛苦?”吕惟清忽然问,他的结论是,“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却做不到的时候。”
童尼泪眼眨了眨,他是在哥哥怀抱里听到这句话的。哥哥认为,一切痛苦都可以归因为自我的迷失,通过寻找自我的命运,便能够控制痛苦。连带童尼对哥哥的所谓的“爱”,也不过是这一切的一部分。
童尼双手摸索,环抱住了哥哥的腰,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哥哥的白衬衫上,泪流不止。
吕惟清下意识勒令自己不要反应过度了——不要再像曾经那样,童尼不过是有一些“成长的烦恼”,他却联想到别的事物,把童尼吓坏了。
童尼也长大,懂事了,也许被他那样直白地拒绝过,所以只会和虚拟人聊聊天,不会勉强吕惟清再去听那些有违伦理的告白。吕惟清心中这般胡乱想着。童尼有情绪病不是童尼的问题,是吕崇礼的问题,而吕崇礼还多此一举,插手他们之间的事。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吕惟清搂着童尼的细肩膀想,只要哄一哄童尼,任他哭一哭,就会好了——
“哥哥,”童尼倚在他怀抱里,如幼鸟般小声而虔诚地道,“哥哥,我爱你。”
吕惟清没有作声。
“你永远也不会爱我,对吗。”童尼问。
*
邱羿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吕惟清。一想到吕家的律师团,他说话更结巴起来。
“这不是我给童尼的!”他再三保证,“这只是我们放在网络上售——呃分享的,只是分享技术而已!”
吕惟清坐在他面前沙发上,似乎并没有带律师,邱羿朝落地窗外停的那几辆黑车看去,车内坐了不少人,是在外面听候吕惟清命令的。
如今,已经分化为Alpha的邱羿,在吕惟清面前想自如地表达变得更困难了。
吕惟清让他讲明“EIDOLON”的使用原理,邱羿只得硬着头皮介绍。
吕惟清又开启了这个小小的青杏色手机。邱羿讲,他们的聊天软件有三百多种标签身份可以添加。吕惟清一眼扫去,发现童尼把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的一大堆身份都加到了“William”身上,包括了:哥哥、挚友、导师、恩人、长官、Alpha、恋人、丈夫、主人、大英雄……甚至是“冥王”“太阳神”“造物主”“上帝”。
吕大公子不免思考: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童尼给他的名字塞下了这么多人。
怪不得那些聊天记录时常颠三倒四,缺乏逻辑,上一秒还在发送福音金句,下一秒就是一些污言秽语,甚至诱导童尼思考分化的问题。而童尼这个笨蛋小孩不懂得修改标签,不懂得教给虚拟哥哥怎么和他对话,“William”无论说什么,童尼全部都接受,还会一句一句认真回复。
吕惟清最后一次打开了那些聊天记录,他发现,这个“William”无论讲到什么,总会以“哥哥会永远陪着你”作为收尾。
仿佛他知道这是童尼所有问题的核心。
童尼一直是一个内心里很孤独的小朋友。孤独一旦存在,它便再难消解。
难消解,却能够缓解。对吕惟清来说,缓解孤独的方式是冲浪,海上行舟,是陪童尼读一首诗,然后在某个晨曦之间,听到林中鸟儿的鸣叫,回忆会赋予他们的生活一些难得的诗意。
孤独没有答案。可对童尼来说,孤独却仿佛有答案。
但那不是答案。童尼迟早会明白,他不是他的答案。在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是另一个人的答案。就算吕惟清曾经是,他也只是错误答案。
邱羿眼看着吕惟清将要离开,他忍不住道:“师、师兄!”
吕惟清抬眼看向他。
“我有一个问题,我思考好久了,”邱羿道,最终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是,‘征服者威廉’吗?”
吕惟清很意外,道:“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