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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兑付 彩票兑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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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兑奖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安静。
开奖后的第三天,林越去了市中心的兑奖中心。那是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挂着几块不同机构的牌子。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只有另外两个人,各自坐在不同的窗口前填表,室内有中央空调循环的声音,不冷也不热,温度被维持在一个让人丧失时间感的水平。在指定的窗口前坐下。工作人员接过彩票和身份证件,核对程序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期间她没有抬头跟林越做过一次眼神交流。电子扫描的提示音响了一声,系统确认了结果。她打印出一份文件让他签字,签完字之后她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金额会在规定工作日内到账,扣税后的数字会显示在回执单上。她把回执单推过来的时候林越接住,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折好放进口袋。
整个过程中林越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坐姿,后背离椅背大约两指的距离,双手平放在桌沿上。把回执单收好后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她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转到了下一份文件上。林越转身离开大厅,玻璃门在身后自动合上,把空调的嗡鸣隔绝在室内。
外面是四月初的天光。街道上的行道树已经彻底绿了,前几天还带着嫩黄的叶芽此刻已经舒展开来,在风中翻动着叶面。阳光落在人行道上的砖缝之间,把砖面的颜色照得比实际更浅一些。林越站在大楼门口的人行道上,把回执单从口袋里取出又看了一次,确认上面的数字没错。然后把它收进背包的最里层,跟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这笔钱的数额是税后约八百万,前世公司崩盘时亏掉的数字是二百万。五倍于亏空。不算多,但足够重新起步了。
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林越停下来,推门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面馆不大,桌椅排得紧凑,隔壁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正在聊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讨论儿子的高考志愿。老板把面端上来的时候碗沿很烫,林越用筷子把面翻了两下让它散热,然后低头吃完。放下碗的时候想起上一世第一次吃这家面馆是在2019年的秋天,当时程晚坐在他对面,她把碗里的香菜全部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然后推到他面前说"你吃"。他接过那碟香菜的时候她的手在碗边停留了不到一秒。放下筷子,付了钱,走出面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立刻启动任何行动。需要等待那笔钱正式到账,在此之前任何提前的部署都不具备操作性。继续上班,继续打电话,继续在一成不变的办公室里维持着一个普通销售员的标准产出。中午休息的时候偶尔走到办公楼附近的河岸边站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漂着的细碎杂物——枯枝、塑料瓶、某片颜色不明的布料——顺着水流缓慢地移出视线。四月十号那天,手机银行收到一条通知。扣税后的金额已经全额划入账户,余额刷新之后跳出了一个不熟悉的数字。林越在工位上看着那条通知,锁屏,重新解锁,又看了一次。邻座的同事正好探过头来问他某个客户编号的事,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把编号告诉了她。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林越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笔记本摊开在面前,可预见事件清单那一页的折角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在那页的下方写了几个字:第一步已完成。写完之后把笔搁在页面上,没有合上本子,就那样看着那几个字在灯光下干透。然后关了灯,去睡了。窗外的风比前几夜暖了一些,带着春天深处特有的那种潮湿与干燥交替的质地。
林越躺在床上,右手枕在脑后,视线落在天花板的灯座周围那几道裂纹上。那几道裂纹从灯座边缘向外延伸,角度和长度跟前几夜一样,没有变化。想起上一世拿到第一笔投资款的时候是六月份,比这一世晚了将近三个月。那次的感觉跟这次完全不同——那次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拿着手机看那条到账通知,手心是热的,整个人有一种被向上托举的轻微失重感。而这次只是确认了余额,然后锁屏,继续刚才的工作。没有失重感,没有热力,只是一笔数字从某处移到了另一处。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那笔数字在脑海里除以了十二个月,又除以了六个人——未来几个月大概的团队规模——得出了一个可维持的时间长度。然后翻了个身,被子在翻身时带起了一阵风,凉了大约两秒又重新温暖起来。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部分,房间里的暗度比前半夜稍微深了一些。林越闭着眼,呼吸变得均匀,慢慢滑入了睡眠。整个过程安静、流畅,像一个已经校准好的流程被按下了启动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点灰,大概是黎明刚过不久。坐起来,双脚落地,地板传来的凉意穿过袜底渗到脚心。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目光在自己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眼白的边界处有一丝不太明显的血丝,可能是昨晚没睡够,也可能只是光线的关系。没有细看,擦干脸,换好衣服,锁门下楼。
出门的时候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凉意。在早餐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吃完。街上的行人在这个时间点大多是赶着上班的,步伐比周末快一些,偶尔有人边走边看手机,走路的方向会微微偏斜然后又矫正回来。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豆浆杯丢进垃圾桶,然后沿着街道往地铁站走。地铁口扶梯向下运行的时候看到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等车的队列排到了扶梯口的边缘。加入队列,站在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手机的边缘是凉凉的,金属边框的温度跟早晨的空气一样。
列车进站,门打开,走进去。车厢里已经站满了人,没有座位。靠在车门侧面的玻璃隔板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上。那层倒影在列车启动和进站的灯光变换中不断被重新塑造,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像一幅不断被擦去又重新画上的炭笔素描。二十七分钟后林越到站,出站,刷卡。出口处的人流散向不同的方向,他走了一段路,转进写字楼的入口。大厅里的保安换了一个人,不是之前值班的那位了,林越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电梯门打开,进去,按下九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手指在口袋里的钥匙串上轻轻拨动了一下,金属相碰发出的声音很轻,被电梯运行的噪音盖住了。九楼到了,走出来,走廊尽头的门还锁着,用钥匙打开,走了进去。办公室里没有人,整个空间安静地浸在早晨的光线里,窗玻璃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它之后变得比室外柔和了一些。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等着屏幕亮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桌面壁纸是那张默认图,没有换过。光标在屏幕中央闪烁,像一个等待被填入内容的空白位置。林越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输入今天的第一份工作内容。
这个早晨跟之前许多个早晨一样,跟之后许多个早晨也将一样。不需要特别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