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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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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程余睁眼时,入目的先是一片漆黑,窗帘被于良拉上了。
睡醒那一刻的亮度很容易影响一个人对时间的判断,所以当程余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才会愣住。
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他以为最多不过八九点,这一觉睡得太安稳,像是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于良当然已经走了,不过在床头用酒店的便签留了一串号码,便签角落里还圈起来一个潦草的笑脸。
程余在手机对话框里输入那一串号码,跳转到号码的微信主页界面。
一张蓝底的咸鱼简笔画头像,昵称鱼粮,朋友圈点进去只有各种工作上的转发。
这一点有些出乎程余的预料,因为于良看起来是一个会把生活经验的很有色彩的人。
看他转发的那些内容,似乎从事生物相关的工作,加上他说公司就在附近,程余皱起眉头,不至于这么巧吧。
还没等他细想,对方通过了他的申请。
程余的微信名只有一个余字,头像则是单调的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朋友圈?那更是干净的像是根本没开通这个功能。
点开和于良的聊天框,程余转过去1000。
三秒后,弹出转账已被退回的提示。
鱼粮:不用。
鱼粮:只是刚好我那个点还没睡着,刚好遇上你出了点小意外,转钱就太客气了。
程余垂眼,他重新发一遍于良肯定也是不会收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床头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上,指尖上划,切换到支付宝。
众所周知,支付宝转账是不需要对方同意的。
屏幕上方弹出微信通知。
鱼粮:需要帮忙三点前可以找我,三点后我有事。
程余略略扫过上方的通知,点出键盘再次输入那串电话号码。
确认后他回到微信。
余:支付宝转你了。
鱼粮:?
过了一会,于良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并甩过来一张图片。
鱼粮:【图片】
鱼粮:怎么还超级加倍。
说完,他发起了一笔两千的转账,结果当然是被程余退了回去,附带支付宝又一笔四千的转账。
余:再退再加倍。
一个真正想给你钱的人,是不会被你的拒绝拦住的。
对面的昵称在“正在输入中”和“鱼粮”之间反复跳动,似乎正在艰难的思考要发什么。
转账过后,程余一瞬间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就好像他终于把对方的帮助还清了部分,同时摆脱了被帮助者的身份。
同时还有一种扳回一城的快感,从昨晚开始,两人之前的相处都是于良先发制人占据了主导的位置,程余一直处于一个被引导的状态。
而此刻他终于夺过了主导者的身份,身份转变的认知令他心情愉悦,垂眼,眉梢带起一丝笑意。
鱼粮:行。
鱼粮:你赢了。
鱼粮:早知道留微信号了。
鱼粮:需要我联系我,微信回得慢就直接打电话。
程余退回到主页面点开业主群,群里凌晨四点发了下午恢复电力的通知。
好几个小时前的消息,早被业主群里各种无厘头的闲聊淹没,往上翻半天才能找到。心情难得的愉悦,程余今天甚至连这一堆无聊的消息都顺眼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推着轮椅下到酒店大堂,他打了辆专车回小区。
到了九号楼楼底,他的手机再次震动,提示有一条微信消息。
鱼粮:对了。
鱼粮:你现在给我打个电话吧,我存一下你的号码,免得等下被我当骚扰电话挂掉。
这个理由很合理,再加上是隔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发来的消息,程余不疑有他,拨通了于良的号码。
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话筒那边猝然传来低笑,在程余耳边炸响。
“骗到你了。”
低低的声音像是钩子在他心底挠了一下,片刻后电话挂断,手机震动顶部弹出提示:支付宝到账6000。
...这笔钱最后还是被于良退回来了。
故技重施显然是不行的,于良现在已经手握他的号码,随时都可以转回来。
为了方便回消息,程余停在了楼底的树影下,风一吹,树影摇曳,光斑落在屏幕上,正午的阳光晃了他的眼睛。
他眯起眼,盯着那条转账通知,心中倒是没有被骗的恼。
转账不行,那就送礼吧。
程余不喜欢承人情,习惯于把给予和付出算的清晰明了,一次简单的帮助如果不还清,稀里糊涂的过去,就会滚成一团理不清的人情债。
人情会模糊人与人的边界,有利于一段关系的开始,但程余正是对这种模糊感不耐烦。
没由来的直觉让他觉得于良应该也是会把边界划得很清楚的人,不同的是程余是单纯的嫌麻烦不想费心人际交往,于良则是“帮你就是帮你,我不需要你的回报和人情”的那种人。
两个人的想法都很简单,但撞在一起发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一个想算清一个不愿收,结果越来越理不清。
回到住处时是下午两点,程余又回想起早上酒店的地址,打开手机地图查看,发现附近与生物有关的比较大的企业真的只有他想的那一家。
他下拉屏幕,忽略吵吵闹闹的业主群和济和的科室小群,点进了一个聊天框。
对方的昵称是云深似海,头像是一只苦大仇深看书的棕色吉娃娃。
余:今晚来我这边一趟。
对方秒回。
云深似海:?
余:有事。
云深似海:六点。
晚上六点,客厅的石英挂钟分针时针位于同一直线,大门准时的被人敲响。
初夏的六点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晚上,外面的日光只是比三四点时小一些。
来人一头夸张的大波浪,挎一只水桶包,身上的饰品只有手腕上的发圈,穿着款式简单的黑T和宽松长裤。
“叫我来干嘛。”云未抬高下巴,不耐烦道。
她一顿,上上下下打量程余:“一周不见你这是咋了?”
“...”程余选择跳过前情提要,浓缩成两个字,“摔了。”
“你是为了这个叫我来的?”云未走进去,把包随手丢到程余腿上,没把自己当客人,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问你点事,然后陪我去买点东西。”
程余刚准备把包扔到沙发上,就听云未警告:“不许扔,这已经是我最后一只包了。”
程余今年27,主治医师,海归直博,这样的履历想去哪个医院都是大门常打开的。从邻省离开,他收到了两手握不住的橄榄枝,却选择来到骨科平平无奇以肿瘤科闻名的济和,就是因为云未。
并非红颜知己,程家和云家是世交,祖上三辈开始联谊,所以算起来,程余和云未应该是表兄妹。
在两人十六七岁的叛逆期,一个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只有程余的小叔程念愿意搭理他们,笑着听他们宣扬叛逆期的幼稚想法,坐着和程余拼一下午的模型,或者一己之力把云未从非主流的道路上拉回来。
他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受程念的影响 ,两人最后都走上了相关的道路。程余学了医,云未原本打算混完高中就去国外随便拿张毕业证,高三开始疯狂补课,从吊车尾到本科,再读硕士,成功进入了本市的一家生物制药研究所。
后来出了意外,在一场医闹事故中,程念被人捅了三刀从医院三楼推下去,抢救后保住了性命,但终身残疾。视神经压迫导致失明,坠楼造成脊柱损伤,腰部以下瘫痪。
事故后程余赶回去,隔着ICU的玻璃窗,看见曾经那个斯文清隽的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闪着寒芒的针尖压在消瘦的青筋突起的手臂上。
这件事之后程母一直很焦虑,想劝程余辞职回家继承公司,程父亲眼见过了弟弟躺在ICU和死神抢命的样子后也默许了程母的各种阻拦。
程余能被劝住才是见了鬼,转头收拾行李,从本省的医院辞职,远走他乡,最后被程父在机场拦住了。
“你要走的话,我不会拦着你,你已经成年了。”程父道,“但要走的话去你表妹的城市吧,机票改签。你云姨一直很担心她,两个人在一个城市也好有个照应。”
云未和程余的情况不一样,她家里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她去研究所工作。本以为云未只是一时兴起,没太当回事,断了她的零花钱,想着她没钱了就会回来,云未也是个硬骨头,在外面死撑着不回去。
研究所的工资中规中矩,够生活,但是肯定不够云未习惯的大手笔消费。云未初来市里的时候带了一柜子的奢包,最后都零零散散卖给了二奢店,只留了她最喜欢的这只鹿皮水桶包。
程余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她准备忍痛消费降级的时候,程余没被断经济来源,立刻被当成了人形提款机。
“我要吃市中心新开那家Omakase。”
“行。”程余漫不经心道。
“现在就走。”
程余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你驾照考下来没?”
云未从大三开始考驾照,考了无数回,失败了无数回。每一个科目都有败绩,每一回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气得云未扬言这辈子不再考驾照,最后上班了还是向驾照的淫威屈服,又重新开始捡起考证的动力。
“没啊,你开车。”云未说完,意识到不对,对上程余看傻子的视线,“哦对你开不了车...那打车吧。”
“你不是说还要去买东西吗,买什么?”
“买个又贵又没用的东西。”程余道。
“你有病吧。”
“你研究所那边,还有别的搞生物制药的吗?”等电梯下楼时,程余问道。
“没有吧,我来了这么久没听说过,因为我们研究所建的比较早,所以才会在接近市中心,那些新办企业基本都在科技园,原本有两家药企,后面也搬过去了。”云未思索片刻,耸肩。
看来于良还真是在那家研究所工作的,不过他们工作有那么忙吗,要加班到凌晨三点?
“你问这个干什么?”云未不解。
“没什么。”程余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那个项目快要结束了,现在已经开始对接新项目了。”
“对啊,所以现在忙的要死,我可是抽空出来的,前几天下午都加班一两个小时。”
程余若有所思。
“我还挺舍不得我现在这个带我的前辈的,人真的很好,可惜等庆功宴过去和他的交际就少了。”云未语气惆怅,“我对他超级有好感的,但是上次问他他说他短时间内不想办公室恋情。”
“别跟不三不四不知底细的人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