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6、关于 城里人还是

　　关于季时来京薇逸并不是很熟悉。乐观、可靠，工作中绝对的掌控者，他对一切表现得都极为冷漠。
　　毫无休息时间的季时来眉眼间有些疲惫，他尽量不露出破绽，唇边挂着笑。
　　“我很好奇，”季时来实在不解，伸手拿起橡⽪，擦掉画错的地⽅，声⾳因为低头⽽沉闷，“喜欢、爱是什么？”
　　明白着季时来是在开玩笑，京薇逸点头，将嘴角扯高笑得很假，像是随⼝的⼀句话，“请不要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情绪⼀直淡淡的，点头认同京薇逸的话，“主动⼀点，没有⼈会不喜欢这张脸。”
　　本就是无意的话，许是长期无睡眠的原因，季时来的脑子竟然转不过来了，“可再好看也不能插⾜感情啊。”
　　闻⾔一旁两⼈对视⼀眼，⽼⽩放下⼿中的铅笔，伸⼿抢⾛季时来⼿⾥的橡⽪。
　　京薇逸站起来凑过去，被桌⼦拦住，她双⼿按住桌⼦，发问，“盛限有对象？看不出来啊。”
　　“……”季时来⼿⼼⼀空，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京薇逸探究的目光，摇头，“我不知道。”
　　完全就是随⼝⼀说，他们不是在单纯的聊天吗？
　　随即⽼⽩将橡⽪塞回季时来⼿⾥，“不知道乱说什么？”
　　季时来嘴⻆勾了勾，他挤出点笑。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能直接说和盛限有⼀段不明不⽩的过往，更不能说⾃⼰在结束一段糊里糊涂的感情后，⼜深深的陷进去。更何况，他是主动结束的⼀⽅。
　　于是季时来说，“他有⾃⼰的圈⼦，我与他不熟。”
　　简单的闲聊似乎满足不了京薇逸的吃瓜心，京薇逸握着笔盯着季时来的眼睛，“你真的只是粉丝？”
　　顺着对方季时来点头，“是吧。”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传来信息通知，季时来余光看去，顺着台阶往下走，“抱歉，我需要去处理一下化妆师的问题。”
　　布景区布置的很简洁，圆形的花门，列出两节高低不同的台阶。
　　季时来站起来，垂着头打字回复信息。
　　“时来，”老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嗯？”季时来抬头看去。
　　“其实很明显。”
　　季时来虽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和他生活久了便会发现这并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所透露出来的小部分在意情感赤裸裸的摊在了阳光下，偏偏他还不当回事。老白没有再点明，保持着两人间距离。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老白的眼里多了些质疑。
　　喜欢并没有如同季时来想的一样藏得好。老白低头专注画稿，忽略了一旁京薇逸的视线，“可以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季时来没多想，握着手机，抬脚往外走，“我知道的。”

　　*
　　晚上七点⼀刻，盛限到达宣传部。由⼀位⼯作⼈员领着，他⼜⼀次回到了C08。
　　房间⾥的东⻄全被收拾了⼀番。
　　盛限停在服装展示架前。上⾯挂的⾐服只有⼀套了，是他没有试的那套浅⽶杏⾊的宽松⻄装。
　　⾛廊外传来说话声。
　　仅休息了半小时的季时来额头有些疼，胸前挂着的⼯作牌轻微晃动，他半身身⼦藏着⿊暗中，他回复⼀同前来同事的问题，否决了同事提出的关于活动宣发图的解决方案，“不是，是你们压缩的时间太紧了。”
　　他尽量给同事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从活动策划⽅案下来到现在半个⽉过去了，⼀直都没有处理好活动宣发图和关于艺⼈宣发图的问题。”
　　“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同事略微担忧的问着，“我可以联系艺人的经纪人商量进行拍摄吗？”
　　“很难。”季时来直面将同事的设想打破。除非当日进行拍摄，极少有艺人会为了一张宣发图而推掉自己的行程进行拍摄。
　　“从试拍照片上选，”手机的微亮打在季时来的脸上，他微微蹙眉，“这个问题不管是和我讲，还是和池⾸席讲，都是⼀样的答案的。”
　　同事是负责宣传⼯作的负责⼈，他听着点点头，“那...活动宣发图呢？池⾸席那边要求要新颖⼀点的，要够吸引⼈的。”
　　季时来冷冷抬眸，眉间有些不耐烦，却像是一个假象，一眨眼就过去了。
　　同事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咽口水，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结巴着话都说不出。
　　“系统显示明天是活动宣发图最后的截⽌时间，”季时来盘旋着手机，收起放入口袋，“先把底图给出来，不⾏就去找桑哥。”
　　桑哥是每次活动的底，不管怎么样，他总能找到点办法解决。
　　同事点点头，似乎还有不解，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喉咙里干涩，季时来转身打开C08的门，看清里面的人后，眸⼦微微愣住。
　　他迈开步⼦往⾥⾛，嘴唇动了动。盛限迎着季时来的⽬光，打口打断他，“我的⾐服，只有⼀套了吗？”
　　季时来看向服装展示架，解释，“不是，太晚了。对接流程过完了，后续先给你试妆、试镜，⾛⼀遍流程，熟悉⼀下。”
　　说着季时来从⼝袋⾥拿出⼿机，给化妆师发信息。
　　盛限嗯了⼀声。
　　随后两⼈便陷⼊僵局。
　　季时来发完信息，抬眸看他，“吃过晚饭了吗？”
　　“嗯。”
　　又是⼀⽚寂静，季时来⼿机响了。
　　他接上电话，是化妆师。化妆师说，“C号楼我进不去，显示过了规定时间。”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早有考虑到的季时来步子往外挪。
　　“E号⻄边电梯旁。”
　　“我给你刷卡，⾛专⽤电梯。”
　　“专⽤？” 化妆师不敢置信。
　　宣传部条约规定：⾮宣传部⼯作者禁⽌使⽤专⽤电梯，若有需要，给通过的宣传官过后需提交⼿写报告，表明为什么要开这个权限给外⼈。
　　季时来嗯了⼀声，“你等⼀下。”
　　盛限望着季时来往⻔外⾛去，⼜回过头，对他说，“我很快回来，你坐着等⼀会。”
　　盛限看着季时来离去的背影，眼底染上⼀层黯淡。
　　是很重要的⼈吗？
　　可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C08距离专用电梯不远，季时来走过去，将工作牌轻触感应，输入指定的楼层。
　　等待的过程不久，拎着化妆包的化妆师站在电梯里，对上季时来的视线便笑，“好久不见，季宣传官。”
　　“你好，”两人上回活动也是合作方，季时来记得上个月，这位化妆师结婚了。
　　“新婚快乐。”
　　路程只有不到两分钟，化妆师抬手轻挡唇瓣，“我的伴侣是alpha，我感受不到信息素，可以问你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吗？”
　　季时来略有疑惑地“嗯”了一声，放下了正在观看系统信息的手机。
　　系统信息有专人查看，上一秒季时来使用的记录被专人发来邮件提醒。
　　“我身上的alpha信息素是不是很浓？”化妆师说着自己先是笑了，“抱歉。”
　　本没有特意注意的季时来下意识嗅了嗅，极轻地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也许还好，情况并没有你想得这么糟糕。”
　　两道轻重不同的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季时来走进C08，发现盛限目光正望着门口。
　　季时来抬亮⼿机屏幕看了时间，看向盛限，说：“很快就结束的，先试妆。”
　　“是的，今晚的试妆不会很久，和秀台的妆不是同一个。”化妆师认同的嗯了一声，朝化妆台⾛过去，放下⾃⼰携带的简易化妆包，看了⼀眼化妆台上的化妆品。
　　盛限只是嗯了⼀声，往化妆台⽅向⾛，没有再看季时来。
　　“盛⽼师⽪肤好好，听说你刚从秀场过来，有卸妆了吗？” 化妆师再次主动与盛限搭话。
　　“没化妆。”盛限冷冷解释。
　　盛限这种级别的模特，时间紧的时候都是直接上的。对⽐于脸，他们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将服装更好的展示到⼤众⾯前。
　　说不准是什么心情。
　　季时来坐在沙发上，闻⾔抬眸看了⼀眼镜⼦，⼼⾥像是被揪住。
　　镜⼦⾥的盛限正在看他。
　　化妆师主动与盛限说着话，盛限基本上都会回，不过⼤多数都是嗯⼀声。
　　系统后台整理的工作还有很多，季时来坐在沙发上处理⼀些⼯作，背靠着沙发眼⽪不⾃觉地下垂。
　　上妆的过程一步叠一步，中途盛限手机进了电话，被他无情掐断。

　　镜子刚好对着沙发处，坐在沙发上的Omega，头微微侧着紧闭着眼，手机从手边滑落。
　　约⼤半个⼩时，化妆师叫季时来。
　　“季宣传官？”
　　“嗯？”季时来骤然惊醒。
　　化妆师站在⼀旁，没有转身去看，开始收拾东⻄，“我以为你睡着了。已经好了，那我就先下班了？”
　　“好，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季时来模糊地看向镜⼦⾥的盛限，起身。
　　“客⽓了，那我⾛咯。” 不太清醒的季时来笑着送化妆师出⻔⼝。
　　盛限的妆很淡，做了妆造，也只是精神了些。
　　再一次摸到手机的季时来⼀边往回⾛，⼀边低头打字。
　　忽然，盛限声⾳传来，“是同事吗？”
　　“嗯？”季时来抬眸，⼜匆匆低下，联系拍摄的⽼师，“临时同事，他是宣传部外请的化妆师。”
　　季时来发送信息，将⼿机放进⼝袋，胸前的⼯作牌随着他的动作⼀晃⼜⼀晃，“先换⾐服，我带你去拍摄，拍摄完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发呆了多久，盛限没动，坐在椅⼦上问他，“你很着急吗？”
　　季时来将⾐服拿到他⾯前，闻⾔愣了⼀瞬，“什么？”
　　盛限伸⼿抓他胸前的⼯作牌——季时来，代号019，⼊职时间20XX年1⽉14⽇。
　　季时来从他⼿⾥抽回⾃⼰的⼯作牌，将⾐服递给他，“早点结束，你可以早点休息。换⾐服吧，我去外⾯等你。”
　　他明显的卡了一瞬，入职时间对不上。季时来的状况都被公开在联盟协会官方账号。

　　*
　　试拍的过程很顺利，盛限没有再多说⼀句话，⼯作⼈员让他⼲什么，他就⼲什么。
　　季时来站在⼀旁看着，时不时看⼀眼⼿机。
　　忽然肩上⼀重，他侧过头，京薇逸站在他旁边。
　　不知道是真的进入了工作状态还是什么，京薇逸朝摄影师说，“拿个道具看看效果。”
　　接着她回过头，从⼀边放道具的桌⼦上拿起那⼀束刚包好的花，递给季时来，“拍摄过程中，会很干。听宣传组说要用试拍图当艺人宣发图，尽量拍好一点。拿过去，我再去找找别的道具。”
　　“......”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提议确实是从季时来这里出来的。他微愣⽚刻，接过花，看看远去的京薇逸转过头看看盛限，随后朝盛限⾛去，将花递给他。
　　十分配合的盛限的视线从季时来脸上，缓慢地移到他递过来的花上，伸出⼿接过。
　　轻微的触感转瞬即逝，季时来⾛出拍摄景。
　　远处两道视线落到季时来身上，京薇逸啧了⼀声，说，“怎么感觉⽐离婚多年的夫妻还要尴尬。”
　　一开始就拒绝京薇逸提议的⽼⽩思考般地嗯了⼀声，“也许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熟。”
　　“…….”
　　京薇逸沉默，看着盛限⾛出拍摄景，顿时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我有办法。”
　　“？嗯？”⽼⽩跟不上京薇逸的脑回路，“什么办法？”
　　“试拍的照片和花絮并不会给到我们，”京薇逸双⼿环臂，抬抬下巴，示意⽼⽩看过去。
　　季时来正靠过去看摄影师试拍的照⽚。
　　京薇逸举起⼿机狂点屏幕，不紧不慢地说，“时来那张壁纸都⽤⼀年了，必须将高清原图发给他。”
　　“这算什么办法？”
　　“你懂什么，这叫让他发现⾃⼰的⼼意。”京薇逸收起⼿机，双⼿⽐划着爱⼼。
　　“⼼意，懂不懂？”
　　“……”⽼⽩沉默。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对象了。”
　　这回到京薇逸沉默了，她挤出笑，眼底没有⼀点笑意，“请不要说得你很懂的一样。”
　　试拍结束后，季时来领着盛限往⼀楼⼤礼堂⾛。
　　电梯⾥，季时来低着头在⼿机上找流程单，“我会发⼀份流程单给你经纪⼈，后天别迟到了。”
　　“发给她⼲嘛？”
　　季时来指尖顿住，他转头去看他。
　　盛限的眼型偏细⻓，瞳孔颜⾊偏深，冷脸看着季时来，重复，“发给她⼲嘛？”
　　“她是你经纪⼈。” 季时来移开⽬光，盯着电梯下落楼层的数字。
　　岑寂中，电梯发出“叮”的⼀声。
　　季时来迈步⾛出去。
　　“不可以发给我吗？”盛限的声⾳低低的，带着点⿐⾳，有点闷。
　　季时来回过头，怀疑⾃⼰听错，“什么？”
　　⽆法控制⾃⼰想要靠近⼀些的盛限淡淡地回他，“没事。”
　　⼤礼堂⾥很安静，两⼈的脚步声⼀重⼀轻的回响着。
　　季时来带着盛限⾛到后台，简单说了⼀下内容，其中抬起⼿机看了好⼏次时间。
　　盛限⽬不转睛地看着他，没应，只是听着。
　　季时来最后⼀次抬起⼿机——九点半。
　　他像是松了⼝⽓，下意识伸出⼿，等反应过来时，⼜不好收回去。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后天⻅，合作愉快。”
　　盛限视线由下往上，盯着季时来的眼睛，伸出⼿轻握，极轻地“嗯”了⼀声。
　　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完成所有流程后，盛限离开。

　　*
　　幕墙下，季时来望着远处，咬着一个包装袋，取出了里面的抑制剂。
　　针管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
　　抑制剂药物入体，微凉的液体在身体里冲撞。
　　季时来无法接受任何一位alpha的靠近，包括盛限。
　　每一次的靠近不是致命，浑身却像是蚂蚁爬。盛限的靠近是让他上瘾的，本能让他靠近，现实让他永远无法靠近。
　　快一点到达后天，一切就能进入终点。
　　接近凌晨，季时来才⾛出办公楼。
　　裹着冷意的⻛迎⾯吹过来，季时来下意识收紧身上的外套。
　　他忘记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宣传部统⼀安排的员⼯宿舍，回字型的设计，电梯是透明的设计，说室奢侈楼道却连⼀盏灯都没开。
　　19层，透明的电梯，外⾯的灯光刺进他眼⾥，如同⼀个玩偶，他没有半点反应。
　　今天发⽣的事情，太像梦了。
　　刚进宿舍⻔，季时来飘远的思绪才回到原点。
　　他坐在沙发上，去摸丢进⼝袋⾥的戒指。
　　疲惫的大脑攥着季时来往深处去，他握着戒指，轻抵唇瓣，近乎疯狂撬开下唇下嘴⾥放。
　　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