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未晚》妍晚y

3、第3章 柔弱和勇敢

　　周六午后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烫，空气里裹挟着盛夏闷沉沉的热气。
　　江晚舟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两下。
　　点开屏幕，是陆屿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喂，你怎么还没到？】
　　【我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外面快热死我了，人都要烤化了】
　　江晚舟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简单回了一句：快到了。
　　十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走到约定的路口，远远就看见陆屿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下，一脸百无聊赖地扇着手。两人碰面之后没多闲聊，顺着街道往前走，推开了那家奶茶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内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冲淡了外面的燥热。店里客人不少，说话声、点单声混在一起，陆屿东张西望扫了一圈，直接选了一处靠角落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江晚舟跟在他身后落座。
　　“先点单等奶茶吧。”陆屿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散漫淘气的模样。
　　点完饮品提交订单，需要等候出餐。
　　江晚舟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慢悠悠划着页面。陆屿坐不住，脑袋转来转去，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左看看右看看，视线漫无目的在店内游荡。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操作台边上走出来一个身影。
　　是林知夏。
　　她穿着奶茶店统一的浅灰色工作服，乌黑的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林知夏的长相算不上格外惊艳出众，皮肤却是干干净净的白，身形高挑，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又大又清亮。刚从制作间走出来，正要收拾店内的桌面。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三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就围了上去，拦在了她的身前。
　　几个人站的位置离角落不算太远。那几个男生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看样子是想要微信。
　　林知夏脚步顿住，身子微微往后撤了半寸，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语气礼貌却很明确地开口婉拒。
　　可那三个人并没有就此离开，依旧围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屿脸上散漫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他侧过身子，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正在看手机的江晚舟，压低了声音：“喂，你看那边。”
　　江晚舟听见动静，抬起头，顺着陆屿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不是前几天打羽毛球碰到的那个高三学姐吗？看样子好像遇上麻烦了，你不去搭把手？”
　　江晚舟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起。
　　心底陷入一阵拉扯犹豫。
　　要过去帮忙吗？
　　他和林知夏仅仅只有一面之交，并不算熟悉。贸然上前说不定会多管闲事，反而令她更加窘迫难堪。可若是就这么坐着冷眼旁观，万一局势继续僵持恶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准备起身走过去。
　　还没等他推开椅子，那边的林知夏先一步做出反应。
　　平日里看着安静内向的女孩，没有一味退让妥协，她往后小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音量不高，却十分清晰坚定：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上班，请你们不要打扰我，还有我也不想加微信。”
　　其中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往前凑了半步：“就加个微信而已，多大点事，别这么死板啊。”
　　林知夏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再一次加重，边界感分明：
　　“麻烦几位不要在这里纠缠，会影响我的正常工作。请离我远一点。”
　　她没有大喊大叫，神色平静，态度却半点不退让。那几个男生没料到看着文文弱弱的女生立场这样强硬，讪讪地嘟囔了两句，不再继续围堵，悻悻地散开了。
　　目睹完整全过程的陆屿看得有些愣住，小声惊叹一句：“哇，平时看这位学姐文文弱弱的，没想到遇到麻烦的时候挺厉害啊，一点都不是软柿子。”
　　江晚舟坐在原位，目光还停留在女孩的背影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图书馆那天的画面，女孩低着头，眼眶泛红，拼命隐忍情绪，满身脆弱又落寞的模样。
　　眼前的人和那天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
　　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林知夏这个人，就这样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注意里。
　　等那几个人的身影彻底走出店门，林知夏紧绷着的肩膀才悄悄松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泛起一层薄汗。表面上看着镇定强硬，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心脏一直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她垂下眼皮，视线落在冰凉的柜台台面上，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涌。
　　刚刚强撑着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心里慌得厉害。万一那几个人恼羞成怒不肯罢休，真要对自己动手，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又该怎么办。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后知后觉的局促与紧张缓缓涌上来。她悄悄做了一次深呼吸，用力攥了攥手心，把那股不安压下去，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作服，强迫自己重新稳住神色，转身回到制作间继续手头的工作。
　　店里的音乐还在轻轻流淌，仿佛方才那一场小小的风波，只是转瞬即逝的插曲。
　　江晚舟隔：着远远的距离，将她这一系列细微的小动作尽数收在眼里。
　　刚刚看见的是她冷静果敢的外壳，此刻才窥见底下藏着的慌乱与怯懦。
　　图书馆落泪的脆弱，刚刚拒人时的强硬，再到现在强装平静下的颤抖，几层模样叠在一起，在他心里烙下很深的印记。
　　陆屿还在旁边小声感慨，江晚舟却没有再接话，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走进制作间的背影上。
　　平复好纷乱的心绪，林知夏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她戴好手套，有条不紊地备着配料，只是心神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视线不经意间往店内扫了一圈，余光恰好落在角落那桌两个少年身上。
　　当看清其中一人是江晚舟时，林知夏心底微微一顿，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四目毫无预兆地对上。
　　一旁的陆屿天性外向，哪怕和林知夏素不相识，此刻也没半点生疏，咧开嘴傻乎乎地笑着，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猝不及防被打招呼，林知夏瞬间有些局促尴尬，唇角扯出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抬手，很轻、很慢地对着那边摆了摆手，简单回应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物料，耳尖悄悄泛起一丝薄热。
　　江晚舟坐在原地，看着女孩略显拘谨的反应，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杯壁，心里那点刚刚生出的在意，又悄悄沉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