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青山不改 终会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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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驶向东境。
鬼臾沉站在紧闭的屋门外，踟蹰不前。
鬼臾山见兄长如门神般守在门口，瞥了眼那紧闭的屋门，边走边开口：“哥，为何不进去？”
鬼臾沉苦笑，不敢进去面对段翎和冼之燕，自己做的事情实打实对段翎带来的伤害，不敢祈求他的原谅。
“瞻前顾后，不是兄长的风格。”不待他反应过来，鬼臾山便推开了门，彻底断了鬼臾沉退缩的可能性。
望着大敞的屋门，鬼臾沉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最终也只化作一抹叹息。
算了，是恩是怨，总要了解。
再无所顾及，他进了屋，鬼臾山还十分贴心地给他关上了门。
段翎靠在床头，冼之燕正坐在他床边的板凳上，两双眼睛齐齐朝他看来。
段翎对他笑了下，“坐。”
鬼臾沉尴尬地坐在了桌边，紧张地揪起了自己的衣摆。
如今救了段翎，冼之燕不再担惊受怕，自然心平气和起来，心中之前对鬼臾沉的那种纠结的爱恨交织感便烟消云散了。
鬼臾沉嘴唇翕动，想喊师父，却早就没资格喊了，这两个字被他及时咽了回去，“段家主。”
“鬼臾族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段翎问，“要和我们一起回天枢山吗？”
听着‘鬼臾族长’这客客气气的四个字，鬼臾沉的心空落落的，“我要和弟弟回灵山了。”
“我瞧你收集了青芜君的灵魂碎片，”冼之燕开口，“是想再次复活他吗？”
这话问住了鬼臾沉。
之前巫神大人是被逼迫带走的，微生氏的人想拿他献祭打开天门，所以他遵循祖训要找回巫神大人。可在献祭的最后关头，巫神大人却主动震碎神魂，舍弃性命，救了段翎的命。
巫神大人真的愿意再留在这个世间吗？百年的囚禁生活会不会令他对人世生出厌倦？
见鬼臾沉面露不决和迟疑，冼之燕又转了话头，“你弟弟为什么要我小心游行水？他有什么不对？”
鬼臾沉抬起头，“只有巫才能闻到独属于巫身上的味道，游行水的身上有巫的味道，他不可能是忘川游氏的人。”
冼之燕有些担心，若游行水也是巫，那他隐藏身份进天枢山会不会另有企图？
鬼臾沉瞧出她的顾虑，安抚道：“我瞧游行水未必有什么恶意。封子俏应当知晓他的身份，师娘回去后可以问问他。”
他喊师娘喊的自然顺畅，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猛地僵住了。
冼之燕却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这又让他心头浮现点点窃喜。
可下一秒他的话打碎了他的幻想，“陈雨归是我天枢山的弟子，但你鬼臾沉不是。你做越沉清时企图用天枢山和来赴宴的修士的命献祭，后又为了避免暴露青芜君的下落杀了无辜的轩辕月，这两件事冤不得你。你救过我的命，也尽力留住了轩辕月的魂魄，我应当感激你。轩辕月的事情我无法替她做什么决定，但你我之间的恩怨便到此为止吧。”
鬼臾沉出去的时候恍恍惚惚，眼角隐有点点泪光闪过。
半途中，鬼臾沉就和鬼臾山下了灵舟，带着装在巫神灵魂碎片的石像回了灵山。
段翎和冼之燕终于回到了天枢山。
两个人离开的时间都算不得久，却恍若隔世。
“燕燕，你是搬来我这里，还是我搬去天枢山呢？”段翎诚挚地询问她的意见。
冼之燕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颊染上晚霞般的红，“你这里比较方便。”
段翎忍俊不禁，“好。那就搬来我这里住。”
段翎握着她的手，目光如水润万物般潋滟。
这间房屋虽然空落，他却从未觉得这间冷清孤寂的房子里如此满满当当般，就如同他的心。
他漂泊已久，动荡不安地心终于可以停靠在港岸，不必在远航。
段翎将冼之燕抱在怀里，充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喟叹一声，“燕燕，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冼之燕心头一片柔软，反手抱着他，“好。”
……
段翎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天枢山。
虽然天枢山的弟子不懂他们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但当他们看见冼之燕和段翎紧握的双手时，个个都瞪圆了眼睛。
要知道，家主和大小姐那可是中间隔着杀父、强娶、夺位的血海深仇啊，原以为这两人这辈子都要不死不休，做一对怨侣，结果家主出去一趟，两人之前的气氛就变得黏腻了起来。
真是让人好奇这夫妻二人破冰背后的真相，一定很精彩。
整座天枢山如同沸腾的水，八卦接着一个又一个，好不热闹。
虽然八卦，但他们却也很乐见其成，并为这对夫妻终于破冰而携手而高兴。
毕竟，他们实在不愿意看见家主那苦大仇深的脸了啊。
……
“哎呀哎呀，段兄和大小姐这段时日同进同出，真是好一对恩爱夫妻，羡煞旁人啊。”封子俏在一旁揶揄道。
段翎和冼之燕相视一笑。
冼之燕扬眉，“我们是天地见证的夫妻。”
封子俏哈哈一声，瞧了一眼左手边老神在在坐着的游行水和轩辕晴，然后又看了看右手边只顾着盯着桌子上糕点的轩辕月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里貌似就一对明正言顺的夫妻啊。
嗯……他是不是也得追赶一下呢，总落人一步不太好啊。
冼之燕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问：“况衣香呢？这些天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最近在捣鼓什么。”封子俏莫名声音有点沉，“孩子大了，有自己事情做了，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不好干预。”
冼之燕点点头，也不再管他了。
她又将视线落在旁边的游行水身上，鬼臾沉说他也是巫，并不是忘川游氏的人。
冼之燕这几天都在通过地脉观察他，但他并没有什么诡异奇怪之处，非常安分守己，一直守在轩辕晴身边，她也就不太在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不危害天枢山，她便不会去探究。
封子俏留在天枢山不走，是为了让她兑现诺言，借助九曲地脉的力量帮他设计阵法，这段时间她便一直忙这件事。
兑现完诺言之后，封子俏也不欲打扰，携了轩辕月来和她请辞。
轩辕晴用的是轩辕月的身份，在她被轩辕胤当作筹码推出去送死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回王宫了。轩辕月的身体只是陶瓷，终究不方便，封子俏这次回天阙山是为了再给她设计一个更逼真的肉身，轩辕晴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他们去天阙山。
冼之燕和段翎在山脚送他们离开，望着游行水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恍觉游行水的背影和一道曾见过的背影重叠了。
恰在这时，游行水转头看了过来。
冼之燕在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
那瞬间，她竟然从游行水的脸上看见了巫咸那张冷清的脸。
“燕燕，怎么了？”段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关切问。
冼之燕摇摇头，收起那股心悸，“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们去看看小舟吧，”冼之燕说，“药师说她这两天不大好。”
段翎捏了捏她的手，陪她一起去看望小舟。
……
“……怎么不行啊？”小舟屋内，况衣香正满头大汗地解一个九连环。
小舟冷嗤，毫不留情地嘲笑，“你这么笨，怎么能解开九连环这种乞巧物件？趁早放弃吧。”
况衣香一张脸都憋红了，怒气冲冲，“别小瞧我！”
小舟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搭理他，自己低头看书去了。
她从书中瞧瞧抬起眼，看着况衣香聚精会神地同九连环较劲，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啊啊啊啊啊！”况衣香崩溃了，他放弃了，无奈接受自己不太聪明的事实。
“好难。”况衣香抓狂，抬眼看向她，小舟心一跳，赶紧收回了视线。
“都提醒你没这个脑子啦。”小舟从枕头下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擦擦你额头上的汗。”
况衣香接过来，囫囵擦了擦。
“况衣香。”小舟突然出声喊他。
况衣香看她，“怎么了？”
“我想下山。”
况衣香擦汗的手顿住了，“你要下山？你……”
“我还没看过外面是什么样的。”小舟说，“我不想留下遗憾。”
况衣香捏紧了帕子，心又开始痛起来了。
“陈雨归那王八蛋竟然脱离天枢山了，没人能陪我出去看看了。”小舟有些别扭道，“我瞧你还挺顺眼的……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况衣香自然愿意，却哼哧一声，“整座天枢山除了你师姐，也就我愿意靠近你一点了。你瞧那些弟子怕死你了。”
小舟当即横眉竖眼，”你又找打是不是？！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让俩药师陪我去。”
“谁说我不去了！”况衣香有些急，“你就放过他俩吧，那俩药师被你驱使那么久，就算是骡子也没那么使唤的。”
“……”
“你真的不告诉冼之燕吗？”况衣香沉默下来，“或许她有办法救你。”
小舟笑了笑，“救不了我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那我当你答应我了。”小舟不愿意和他谈论自己，便转话题。
况衣香自然无有不应。
正好冼之燕来瞧她，小舟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冼之燕。
冼之燕立即说陪她去，但是被小舟拒绝了，“师姐，你不是说要闭关吗？我还等你闭关结束后，用地脉来涵养我的身体呢。”
冼之燕迟疑了。
小舟又说：“再说了，还有况衣香陪着我呢。”
冼之燕看向况衣香，有些不放心，“他……？”
要是遇上危险，况衣香自身难保，更不必说护住小舟了。
况衣香咬牙发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小舟的，哪怕舍了这条命。”
小舟心头微动，嗔怪，“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小舟撒痴作娇，冼之燕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送她走的时候，看着她离去时飘起的发带，却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离她而去。
冼之燕上前一步，喊：“小舟！”
小舟停住脚步，映着漫天彩霞回头看她。
冼之燕不舍地看着她，“要经常写信，早些回来，师姐在家里等着你！”
小舟朝她挥手，“知道啦！师姐，再见啦！”
段翎扶着冼之燕的肩膀，“你不放心，我让人跟着他们。”
冼之燕心动一瞬，但摇了摇头，“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反悔。”
“但是，段翎，我的心在告诉我，不应该让小舟离开我。”冼之燕靠在他胸膛，不舍地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我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她？”
“他们少年人有少年人的际遇。”段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总是要碰一碰壁，见一见山水，才会晓得天高地迥。”
“这里是她的家，她会回来的。”
冼之燕怅惘地盯着前方，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两名药师隐藏在树丛里，遥遥看着小舟和况衣香离开山，齐齐对着那两道身影弯腰一拜。
这一拜，是为送别。
没有人知道下次相逢是何光景。但只要心念牵挂着彼此，纵使山高水远，终有重逢之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青山不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