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神谕（一） 这道来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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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微雨一愣，失笑道：“冼姑娘连地穴的事情都知道了。”
冼之燕故作高冷地点了一下头，非常正义凛然，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她们大半夜不睡觉，在人家家里搞破坏，才意外地发现了这个地穴。
“第一件事，说来话长……”
冼之燕斩断话头：“那就长话短说。”
况微雨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与其听我讲，不如亲眼见。”
“稍等片刻。”况微雨点头致歉，“我去去就来。”
冼之燕一头雾水看着况微雨离开了密室，他刚走，小明就凑到冼之燕耳边，悄声道：“他不会找借口偷溜，然后将我们关在这里吧？”
已经走到暗门边的况微雨回头，诚意道：“段家主放心，况某不会这样做。”
“……”
“这么远，他都能听到我说话？”小明大为震惊。
冼之燕扶额，不语。
况微雨很快就回来了，将一本书放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这书透着一些古朴气息，蓝色封面上写着‘星言簿’三个大字。
小明问：“这是何物？”
“我们况氏族人生来便有一颗命星，长大后修习观星，族人会将自己观得的事记录下来，便是星言簿。”况微雨指了指面前的星言簿，“这一本，是况氏一位家主的星言簿。”顿了顿，他伸出手翻开了这本星言簿，“这位家主在某天观星时，意外观测到了一道神谕。”
冼之燕猛然抬起眼睛看他，重复道：“神谕？”
“神谕。”况微雨脸色微沉，声音都重了几分，伸出食指指了指天，“来自神界的一道谕旨。”
冼之燕心头猛地一震，深感荒唐：“这怎么可能。”
况微雨还是那句话：“眼见为实。”
冼之燕怔怔地看向况微雨翻开的那一页纸张，视线落在开头那一行字：神通1510年，吾观星所得……
绚烂蜿蜒的星辰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星辰组成的一道道光晕，将她笼罩其中。
冼之燕视线从黑到渐渐清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广阔的圆台之上。
她面前不远处，圆台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人，他身穿白底蓝纹的衣服，应是星簿的记录者。
冼之燕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见他眉眼和况微雨有几分像。这位家主紧闭双眼，突然地，以他所坐位置为中心，圆台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亮光。
头顶夜幕骤然亮起一颗星，这颗星散发着火一般的红光。这颗星亮起来，无边无际的夜空中先后有几颗白星亮起，然后像燎原的火一般，整片天空浮现起无数颗星，有些星亮了灭，灭了再亮。几个呼吸之间，夜幕中的星星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就是冼氏的观星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番场景的冼之燕，被震撼到无法呼吸。
一个瞬间的功夫，她看见，那颗红星发出能量，与周围的白星互相勾连。缓缓地，组成了一行奇异的符号。
她想，这些符号解密之后应当是一行字。
这时，冼之燕才知道自己在的地方，是况氏的观星台。
观星的那个男人猛然睁开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胸口，狂喷出一口血。
冼之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顾不得擦血，震惊地看向天空上星辰的痕迹，眸色骤然一凝。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万千星辰，眼睁睁看着那些发亮的星星一点点暗淡下来，随后隐没在夜空之中。他回过神来，又再次闭眼入定。
冼之燕就看见，那颗红星又亮起，如上一次般勾连起白星，组成同一行字。
男人睁开眼，又喷出一口血。
冼之燕：“……”
“父亲！”一个稚嫩面孔的少年从拐角处的楼梯跑上来，看见男人面前和胸襟上的血，登时吓白了脸，“您怎么会吐血？！您受伤了吗？”
少年跑到男人面前，跪地扶着他，满眼满心的焦急与担忧。
男人轻柔地拍了拍少年的手，声音有些嘶哑：“阿春，父亲无事。”
阿春？
冼之燕一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眼睛已然红成兔子的小少年，惊讶地发现，这小少年和况微雨的父亲有几分像啊！
这小少年原来是况寻春！
冼之燕觉得有些凄然，心想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
眼下的况寻春不过七八岁的年龄，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完全褪去，软乎乎的圆脸蛋，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着实有几分让人忍不住下手捏一捏的可爱之气。
但回想在况氏祠堂里看见的况寻春，脸颊凹陷，眼皮耷拉着覆盖着眼睛，一脸的枯败之色，身上还有居人之上的傲慢威压，实在让人一眼见了就不喜。
“父亲，您不是在观星吗？”况寻春眼泪如喷涌的江水，接连不断，一滴滴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观星为何会吐血啊？”
男人眼神沉沉，没有解释，只是安抚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阿春乖，去寻你母亲，父亲有事要做。”
况寻春哭到打嗝，但不忤逆父亲的话，自己擦着眼泪：“我去找娘亲，父亲不要再吐血了。”
男人眼里的冰寒水汽一般的化开，浮出几分暖意和柔情：“好。父亲答应你。”
况寻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男人起身，抬头久久盯着天空中早已沉寂下去的星辰，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下了观星台。
冼之燕跟着他进了书房，见他坐在梨花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页的星言簿。
他提起笔，开始伏案书写。
神通一千五百一十年，吾观星窥得天机，得神界降下神谕。谕曰：世间有神，献祭此神，天梯可复，人神复通。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停顿了许久，后继续写：此神谕不知降于何族何人，亦不知此神身在何处、究竟是谁。
冼之燕站在他身边，看他写完前一段字，一股股凉气顺着脊椎流向四肢百骸。
自千年之前，天梯断，神人两界不再互通。在这千年的时间里，那些滞留人间的神都陨落了，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神存留于世。
这道来自一百年前的神谕言明献祭神，可重连天梯。要知道，天梯断后，神通大陆再也没有人能飞升成神了。如果这道神谕被修真界知道的话，可想而知能掀起多大的波澜，所有人都想飞升。
可这百年的时间里，这件事情竟然如此密不透风，并没有被流传出去。
冼之燕望着男人的背影，心想，他没有将这个神谕昭告修真界，为什么？难道况氏的人不想飞升吗？
还有，这道被他观测到的神谕是神界下给谁的？他能观测到，说明这道神谕已经被接收了。接收的人和神界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沉寂了百年？难道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神吗？
神，这个字眼突然让冼之燕一激灵，她骤然想到了南国的巫神。
神界说的那个世间仅存的唯一的神，不会就是南国的巫神吧？
巫神受南国百姓供奉，后又被南国百姓打为邪神，毁了他的神像。如果南国百姓不再供奉巫神，巫神失去香火来源，那么他也活不了多久便会陨落。
可冼之燕想到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巫神并不是南国的本土神。
南国公主巫溪亭遇见了巫神，巫神救了她的命之后，才被举国上下供奉。可在遇见巫溪亭之前呢，巫神在哪里？
冼之燕觉得这个谜团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这些错综复杂的线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她找不到那个线头。
更让她心忧的就是，段翎竟然还和巫神有着她不知道的联系。她觉得段翎就如同被杂乱线团裹在正中间的人，她隔着重重乱线想去触碰他，根本无从下手，除非将这些线理顺了，一点点抽出，将他从里面解救出来。
冼之燕蹙眉凝思的时候，周遭景象陡然一晃。
她站在刚刚下过大雪的观星台上，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雪白。
男人依旧坐在观星台上，服饰未变，只是黑发全白。
冼之燕想，难道时间来到了几十年后吗？
可是从楼梯上走上来的小况寻春裹着白毛大氅，大半张脸裹在柔软的白毛中，眼睛湿润，心疼地望着坐在雪中的父亲身上。
男人又吐出一口血，只不过这血比之前两次少多了。
小况寻春终于忍不住，跑到了父亲面前，跪着哀求：“父亲，求你不要再观星了。这才三个月，您的身体已经无力再承受观星的反噬了。”
“原来只是过了一个秋天吗？”冼之燕心想。
“我要知道神谕是下给谁的。”男人眼睛痴然，字里行间都是执念。
冼之燕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须发皆白，宛如百岁老人。可那一双眼执念深深，闪烁着骇人的亮光。
冼之燕瞬间了然，他反复强行窥探天机，星力持续反噬，肉身加速衰败，活不了多久了。
小况寻春哀求：“因果自定。父亲何必执着于因，以至于迷了相！”
“阿春。”男人眼神浮现一丝清明，伸出苍老的手，颤巍巍地抚摸他柔嫩的脸颊，“神人复通，遭殃的只会是我们凡人。神高高在上，不懂人间疾苦，他们为了一己私欲令人间遭殃百余年。”
“人间不需要神。”他眼睛里有别人看不清的情绪，“我得找到此神为何人，找到祂……”
况寻春问：“找到了然后呢？”
男人坚定吐出：“杀了祂。”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神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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