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夺舍后》随之燃

12、观星台（四） 你在混淆彼

　　冼之燕：“你怎么样？”

　　陈雨归：“师父，您怎么样？”

　　小明茫然地盯着上空的空气两秒，缓慢地转动了眼珠，道：“我刚才……”

　　他顿了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慢吞吞道：“脑海中浮现了很多模糊的画面，但看不清……一旦我试图回想，头就像炸了一般。”

　　“那就不想了。”冼之燕心头沉闷，“身体要紧。”

　　小明轻轻嗯了一声，陈雨归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离开了房间。

　　“小燕……”小明从床上坐起来，吞吞吐吐，“你和那个轩辕胤什么关系啊？”

　　冼之燕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关系，认识而已。”

　　“……求娶过的那种认识关系吗？”

　　冼之燕：“……”

　　“你偷听我说话？”冼之燕眼神冷却，嗤笑一声，“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打听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你又是谁？”

　　“我没忘！”小明眼底浮现一丝慌乱，“我只是……只是不喜欢那个轩辕胤。他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想你和他有牵扯。”

　　“可是你在混淆彼此。”冼之燕提醒他，“你是来自大虚国的小明，哪怕你在装段翎，但是不要将自己代入段翎，你不是他。”

　　“你总是将我认错成你未婚妻小芳。”冼之燕一字一顿，“可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是，我只是冼之燕。你喜欢的，吃醋的，是和你有着婚约的青梅小芳。所以，不要再打听插手我的事情。我会将你送回你自己的世界，但在这之前，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冼之燕说完后便走出了屋门，小明呆怔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可是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未婚妻。”

　　“究竟是我不知自己是谁，还是你早就忘了小芳是谁？”

　　……

　　冼之燕心情烦闷，因为小明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更因为轩辕胤的那一番话。

　　她走出清风苑，沿着铺设着青石板的曲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到了哪儿，周遭密密竹丛缓缓褪去，花木回廊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临水的八角水榭浮在荷塘之上，朱红立柱，飞檐挑着小巧铜铃。榭边围设雕花白石栏杆，栏外满池荷花，粉白花朵亭亭探出碧叶，晚风掠过，荷叶翻涌，送来一阵淡淡的荷香。断断续续的琴音，正自水榭之中随风飘来。

　　冼之燕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水榭中央端坐一名宫装少女，云鬓缀着珍珠步摇，眉眼温婉端庄。她身前横放着一把古旧七弦琴，琴身布满如水墨晕开的断纹，乃是前朝传世名琴 ——冰弦。

　　少女指尖落在琴弦之上，弹奏的是古曲《有所思》。这支曲子本就满含刻骨绵长的相思，可她指法生涩，力道把控不稳，本该婉转绵延的曲调屡屡卡顿，时不时弹出突兀的错音，几处转折之处更是走了调，硬生生冲淡了曲中浓烈的思念。看得出来她勤加练习，却依旧不够熟练。

　　少女眉头紧蹙，气恼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十指纤纤，俨然一副想怪罪双手、迁怒古琴的娇憨模样。

　　可转瞬，她余光瞥见竹荫下的人影，心头一慌，飞快收敛了所有嗔恼，抬手理顺鬓边碎发，端正身姿，温婉开口：“不知姑娘在此驻足，我琴技粗陋，弹得杂乱，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冼之燕缓步走出竹荫，眼底清浅平和，无半分戏谑轻视，微微颔首浅笑：“公主不必多虑。《有所思》曲调深沉缱绻，本就极难拿捏，若非潜心修习多年，很难得其神韵。寻常人尚且不敢触碰，公主敢于尝试，已是难得。是我贸然旁听，扰了公主独处的清净。”

　　公主闻言微怔：“你怎知我是公主？”

　　冼之燕轻点了桌几上摆放着的古琴，道：“十大传世名琴之一的冰弦，藏于轩辕王室的多宝阁。”

　　公主恍然大悟，清浅一笑：“原是此琴泄露了我的身份。”

　　“我是轩辕晴，是轩辕王室的长公主。”

　　“冼之燕，来自天枢山冼氏。”

　　轩辕晴眉眼灵动，对她的身份很是感兴趣，“你就是冼之燕啊？”

　　冼之燕微怔，“公主知道我？”

　　轩辕晴浅笑，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当初七皇弟向父皇请旨，赐婚他与天枢山冼氏女冼之燕。圣旨下到天枢山，却被你给拒了。当时我就很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竟然敢拒父皇赐下的婚约。”

　　“我们天枢山不是轩辕王室的子民，并不奉皇室为君为父。“冼之燕神情淡然，“皇帝的圣旨管不到我天枢山的事情。”

　　轩辕晴眼中带着一丝艳羡，道：“听闻修真界山海辽阔，行事随心，不受凡俗礼法束缚，我一直很向往那样的天地。”

　　意识到自己失言，轩辕晴连忙转移了话题：“冼姑娘，想来你深谙琴道，不知我可否有幸聆听一曲？”

　　冼之燕倒没推脱，爽朗应下了。

　　冰弦是十大传世之一的古琴，她对其也十分感兴趣。今天有机会抚摸这把名琴，又怎么会拒绝。

　　她移步落座，指尖轻落琴身，微凉细腻的木质纹路触感绝佳，古琴气韵沉稳浑厚，果然非凡品可比。

　　略一调息，冼之燕指尖轻挑，同样一曲《有所思》缓缓流淌而出。

　　方才轩辕晴弹奏时，曲调生硬卡顿、错音百出，全然辜负了曲中深意。可此刻经冼之燕之手弹出，琴音清越婉转，缠绵悱恻。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低音沉敛如静水藏波，高音清透如晚风拂荷，将曲子里藏着的遥遥相思、脉脉牵挂，诠释得淋漓尽致。

　　整座临水榭瞬间静了下来，风声、荷声、蝉鸣尽数隐去，只剩缱绻琴音萦绕荷塘四周。

　　轩辕晴静静端坐，不知不觉已然听得入神。她怔怔望着抚琴的女子，看她眉眼淡然，指尖起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刻意雕琢，却尽得琴曲真意。

　　两相比较，方才自己那番拙劣生涩的弹奏，更是相形见绌。

　　“我有所思，在彼遥山。”水榭外走来两人，正是况微雨和轩辕胤。

　　轩辕胤眼睛牢牢钉在冼之燕的身上，“我有所思，在彼襟间。”

　　冼之燕：“……”

　　况微雨道：“素来听闻公主琴艺登峰造极，今日方知冼姑娘的琴艺亦是意蕴深远。”

　　冼之燕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轩辕晴，只见她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况公子谬赞。”冼之燕谦虚道，“雕虫小技，让各位见笑了。”

　　“燕燕何必自谦。”轩辕胤亲昵喊她小名，恍若刚才两人在清风苑发生的争执从未发生，“你自幼师从琴仙，一身琴艺尽得他真传。若你的琴都是雕虫小技，那旁人的又算得上什么？”

　　冼之燕木着脸道：“太子殿下未免太高看我。”

　　轩辕胤淡淡轻笑，面露疑色：“往日你抚琴，总能引地脉灵气与之共鸣，今日怎的，你的琴音里不见半分灵气？”

　　冼之燕背脊一僵，垂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

　　她灵台未毁，弹琴时自会引得地脉与之共鸣。可两年前，她灵台被毁，再也无法与地脉共鸣。

　　她灵台被毁的事情须得保密，目前只有段翎、小舟和陈雨归这三人知道。

　　天枢山冼氏控制九曲地脉，掌控各大修仙世家的修行命脉，虽然看起来风光但背后蕴藏着巨大的风险。

　　这些大家族为了地脉灵气，不敢得罪冼氏，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信服冼氏。如果不是因为九曲地脉只有冼氏能控制，这些修仙家族早就一拥而上，将冼氏控制瓜分了。

　　可冼氏血脉流传到她这一代，便只有她一人能掌控九曲地脉。而她则是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一人，潜心修行，或有一日能达到地之术的最高境界——同生。她即是九曲地脉，九曲地脉即是她。这神通大陆，无一处之地她不可去，无一方灵力不受她控制。

　　可是她的灵台毁了，她再也无法控制九曲地脉了。若让他人，尤其是那些修仙大族得知这一消息，天枢山必将陷入困境，她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终日守在摘星峰，不见他人，除了不愿意见到段翎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此。

　　冼之燕神色自若：“闲暇弹琴而已，何必起那么大的阵仗。”

　　轩辕胤噙笑附和。

　　况微雨适时开口道：“方才听太子殿下说段家主旧病复发，眼下如何了？是否需要我命医师去诊治？”

　　冼之燕婉言谢绝了：“劳况公子忧心，段翎眼下已无大碍。”

　　“那便好。”况微雨道，“在下略备薄酒，今晚邀诸位赴宴一聚。”

　　冼之燕懒得很人打交道，坚决拒绝了，况微雨便说会将酒菜给她送到清风苑。

　　回到清风苑，陈雨归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小明的房屋紧闭。

　　冼之燕瞥了一眼屋门，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况微雨让人送来了酒菜，陈雨归也很会掐饭点的回来了。

　　陈雨归一进屋就见他师父丧眉搭眼地坐在桌前，盯着一桌子的菜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