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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一方清月 他比谁都清 ...

  •   人群随着骚乱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竟跌跌撞撞跑穿人群,朝着云纠月的摊子扑来。
      她“咚”地一声跪在二人面前。
      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猛得拽住女子衣摆。
      “你——你个小女娃害人不浅!”
      云纠月眉头一皱,蹲下身子道,“大娘,您说什么?”
      哪知这大娘竟用自己的尖指甲往她脸上招呼,云纠月背后突来一道力,让她躲开了妇女的巴掌。
      她靠在身后人的胸膛站起,还没有来得及道谢,妇女尖细的嗓子就开始嚷嚷。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小女娃,她害死了我的儿子!”
      “她根本就不会医术,在这里招摇撞骗!”
      沈沾衣拍了拍云纠月的肩膀,不自觉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探出身对着蹲坐在地上的大娘道:“讲话得有证据,您说这位女医害死了您的孩子,可有证据?”
      “前些日我带着我家东子来找你看病,你给我家东子开了药,我按照你的药方熬药,前几日我家东西确实病情有所好转,可是昨晚他吐血不止,天亮之前就没了!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妇女又想扑上来,沈沾衣眼疾手快,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有话好好说。我看这件事复杂,不如先等官服的人来再做处理。”
      “还有什么好说的!人都死了!”妇女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爹走的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到十五岁……”
      沈沾衣皱着眉,一看就是惯用的套词,不想再和这泼妇纠缠。
      可云纠月偏偏蹲下,不死心的问道,“让我看看药渣。”
      妇女一愣,“什么?”
      “药渣,”云纠月的声音很轻,“你煎完药的药渣,还在不在?”
      妇人愣愣的看了他片刻,抽噎着说,“……我、我扔了。”
      “扔哪了?”
      “灶……灶堂里。烧了。”
      云纠月闭了闭眼。
      她想起来这个妇女的儿子,他只是吃坏了食物,连着闹了好几晚肚子,云纠月给他开了解毒的药,又开了后续止泻的药,这些都是很常规的药方,根本不会开错。
      所以这个人……就是来找茬的。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个衙役和一个带方巾的视野走了进来,师爷手里拿着张纸,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形,清了清嗓子:
      “哪个是云氏?”
      云纠月站起身:“我是。”
      “云氏,王家村王东子之母告你行医致死人命,按照律例,医者用药致死者,拘押待审,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官爷,请问证据何在?”
      “尸首我们已经验过了,七窍有血,脏腑有溃烂之象,确有中毒之症。云氏你开的方子里有一味附子。附子用不对剂量便是毒药,你不会不知道吧?”
      云纠月呼吸一滞。
      附子。
      她确实开了附子以制其毒。可若是被人换成了生附子……或者有人动了手脚,那就不是治病,而是杀人了。
      “我没有用错剂量,我可以背出我当时开的方子,官爷可以拿着去问城里的医馆,这些方子都是很普通的。”
      妇女尖声道,“谁知道你当时开的和你现在背的是一同一个?”
      云纠月猛地看向她,“那你为什么不留下药渣?”
      妇女打了磕巴,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站在一旁的一个大汉说,“官爷,这位小娘子医术很好,倒是这王氏经常在街上行一些骗拐之术,谁清白谁污秽,一眼便知。望官爷明鉴。”
      周围也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沈沾衣挑了挑眉,偏头看着女子,“看来你人缘不错。”
      她皱着眉,“官爷又不会凭街坊三言两语而断案,况且我有没有留有凭证,怎么自证清白?”
      沈沾衣眨了眨浓墨的眸,笑得很轻,“或许清白从来都是证不干净的。”
      云纠月望着他,也没出声,二人就这方相看着,直到官爷被周围七嘴八舌扰得烦了,大喊道,“这位小娘子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待我们一查便知。大家都不要围在这里了,人我们要带走了。”
      说着示意衙役上前,云纠月也没有反抗,跟着几人走了。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地上的妇女一并被带走,沈沾衣一个人站在药摊前,看着人们走的走、散的散,他眯了眯眼,啧了一声,背起背篓,连带着捎上了云纠月的那份。
      转头融入了人流中。
      云纠月被带进了镇上的公廨,关在一间窄小的后屋里。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她靠着墙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明明用了制附子,亲手炮制的,炒到微微发黄,尝过没有麻味才入药。陈叔教她的规矩,每一味有毒的药,都要自己尝过才敢给人用。这些规矩她不敢忘。
      可若是有人在罐子里掺了生附子呢?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拐,就是镇上原来开药铺的跛脚郎中,她来了之后生意一落千丈。上个月李拐还来她的摊前闹过事,说她抢他饭碗,被她几句话堵了回去。后来再没见过,她只当是消停了。
      可若李拐跑去动了那妇人的药?
      可是他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把她拉下水?
      "咯噔。"
      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了。
      云纠月猛地抬头,看见门缝里挤进来一张脸。
      "你怎么——"
      "嘘。"沈沾衣竖起食指,闪身进来,把门虚掩上,"赵诚在外面拖住了衙役,我偷了钥匙。"
      云纠月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沈沾衣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双总是带笑的眼无比沉稳。
      "那妇女把药渣扔进灶里,很明显是受人指使,故意不留证据,但她没烧干净,我检查了。"他说。
      云纠月喉头发紧:"……怎么样?"
      "我闻了闻,有生附子的气味。"
      云纠月闭上眼,认清了现实,"李拐干的。"
      "我刚来这里不太了解,不过听赵诚说完,我也猜是李拐做的。赵诚已经去找他了。"沈沾衣说,"但问题是,就算证明是李拐动了手脚,也来不及了。那妇人的儿子确实死了,药是你开的。师爷说了,按律,不管谁动的药,开方之人首要担责。"
      云纠月睁开眼:"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等审。"沈沾衣看着她,眼神认真,"依石敬瑭所沿用的大唐律,医者用药致死者,轻则流放,重则抵命。你是流民身份,没有户籍保人,没人替你周旋——"
      "我可以自证清白!"
      “你怎么证明?”
      云纠月张了张嘴,片晌都没有说话。
      她说不出来,她想不到办法自证清白。
      “原来想要污蔑一个人这么容易。”她轻笑,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沈沾衣想用反驳来安慰她,可他又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道已经失去了秩序。
      从铁骑踏过幽云十二州的那一刻开始。
      “阿婆呢?”她问。
      "赵诚已经把她安置在镇外山神庙了。"沈沾衣伸出手,"我来接你走。"
      云纠月看着那只手。
      干干净净的,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太原城外断头庙里,她把手伸向了他。
      不过那是为了把脉。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沈沾衣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种懒洋洋的笑:"云小娘子救过我的命,我沈某人有恩必报——"
      "说实话。"
      笑声停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说过,千金难买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留一方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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