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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见三娘子 云纠月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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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落了雨,晨间山里的植株都新鲜得很呢,我刚去采了些果子,三娘子是不是也要去采草药……”
“三娘子?”
一声稍上年纪的女音将她从走远的思绪中拉回。
“嗯……嗯?”
她抬起头,见对方望着自己,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对方的话,当即含着歉意蹙眉道:“大娘您刚刚说什么?”
大娘也不怪见,笑着从挎篮里取出几个果子,忙着塞到她手里,又好言说:“今早采的,可新鲜了,你呀要是采草药就赶紧去,饶是我这个不识药草的,也感觉那山上定有好多你想要的药草呢。”
女子收下果子莞尔笑道:“诶,好,我这就去。”
大娘欣慰地又看了她几眼,满意地点点头挎着果篮离去。
里屋传来脚步和拐杖的声音。
“哼,我看这戚婆子就是想让你做她家的儿媳,隔三差五地过来献媚。”
“阿婆总是揣测别人,我看啊戚大娘就只是好心提醒我罢了。”
听着拐杖声靠近,她将最后一把晒干的药材收好,扶着拐杖的主人坐下。
她倒了杯热水递给老婆子。
老婆子喝了水,拐杖点点地,对跟着出来的断臂男子说:
“别看云丫头嘴上说的这么善解人意,遇事了她也从不吃亏。”
赵诚点了点头,笑着道:“跟着小姐来洛水镇近半年,确实没见过能有几个欺负得了小姐的。”
女子听了登时装作不高兴的模样,张嘴道:“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赵诚,你别以为有阿婆撑腰,我就不能欺负你了。”
赵诚:“虽然我只有一只胳膊,但是小姐想欺负我,这个子……还得再长长。”
女子忿然:“你!”
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女子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分说地举着拳头就要冲赵诚打来,快走到近前,瞪着那九尺男儿的粗壮胸膛,当即心里一怂,立马拐了个弯,跑去捶药包了。
这一行为将坐着的老太太和站着的壮实男子二人逗得捧腹大笑。
女子脸上也红了,觉得面子挂不住,于是揉了揉捶药包的手,撩开帘子就进隔壁的灶房去了。
真不是她没胆,赵诚那胸脯可是经过当年一众士兵测试过的,名副其实的铜墙铁壁。她这么打上去不是找死吗?况且这人布衣下面还有层软甲,一拳下去她的手非得开花不成。
“云丫头!你要是能打得过小赵,我老婆子倒立给你叫好!”阿婆大手一甩起着哄。
“行了阿婆,一大把年纪了还玩什么倒立。”女子没好气地说着将早饭端了出来。
老太太不服气,垛了两下拐柱:“你这孩子,老婆子我当年还是卢村第一悍妇呢。”
女子连忙应和:“是是是……悍妇被人欺负,恰巧被我撞见,你说这多巧呢。”说完立马冲老太太一笑。
老太太听她这么调侃自己,侧过身子扭过头‘哼’了一声,“我老婆子才不跟小辈贫嘴。”
“哦?那看来今日要省下一顿早饭了?”女子欲收回碗筷。
“我吃呢!”老太太连忙大喊,转正身子拿起筷子,“谁说我不吃了。”
“云丫头的饭这么好吃,我老婆子可顿顿不能错过……”说道最后已经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她看着耍小性子的阿婆,无奈摇头一笑,看向还站着的人道:
“赵诚也坐下吃吧。”
“是,小姐也坐。”
“馒头还没熟,我再去看看,你们先吃着菜。”
赵诚点头坐下。
“诶,云丫头,上次你说给我老婆子弄个什么……延年益寿的中药?”
“上次那个啊,马上就熬好了,喝了对您身体有好处,您就瞧好吧。”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馒头从厨房的帘子中钻出来,馒头端上了桌。
“又整这些,老婆子我都快被你养成人参了,现在一个健步都能上房檐了。”
女子被老太太逗笑了,夹了些菜给她:“您快吃吧。”
“吃,云丫头做的必须吃干净,小赵你也一粒米不许剩啊。”阿婆一手端着碗,一手用筷子点着饭说着。
赵诚笑着答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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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落了雨后,山上的水雾到现在还未消去,背上竹篓上了山,潮湿泥土带着清香,夹着水气的风拂面,林间传来鸟鸣,一片深绿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清晨山间的灵气好似能把人的骨髓洗净。
人和花草一样,经过水的清洗,再甩一甩身枝,什么不干净不愉快的东西,便全都没了。
自从南下来到洛水镇,以前的事若非故意想起,便全作淡忘了。生活在这山脚小镇,当个药肆女药师,没事采采草药,处理处理碍眼的人……
比如跟在她身后的这只。
云纠月采药的动作一停,身后不远处草丛的动静也一停。
她装作转身往背篓里放草药间,瞥到出露的灰色绣虎纹布鞋。
戚家小子……还真让阿婆说中了,戚大娘是故意放口信了吧。
瞥眼看了一眼,隐约见到两三个身影晃。
云纠月心道不妙,若是就戚家小子一个人她还能应付,可他若喊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同伴来,可就难缠了。
小时候爷爷逼她学武功,没好好学,成天就想着摆弄药草。
到现在连三两个乡野村夫都要避着。
心下后悔着,面上却不改色,嘴里低声念叨:
“一,二……三……跑!”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三丈开外。
背篓里的草药洒了大半,也顾不得捡,只听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叫骂声。
“大哥,人跑了!”
被叫做大哥的人也噌地一声从草丛中弹起。
“娘的,这小娘们属兔子的?”
一瘦削男子紧跟着两人,心里又急又臊。他娘让他多来献殷勤,本是想近水楼台,谁知这采药的女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次次扑空。这回请了两个壮实朋友帮忙,若再让她跑了,他戚大壮的脸往哪搁?
“分开包抄!别让她往林子深了跑!”大哥发话,三人立刻呈扇形散开。
云纠月听着脚步声分散,心下一沉。她熟悉山路,可这三人的脚程比她预想的快。前面右侧是一片陡坡,长满青苔和野草,往下是山坳,过了坳口就是回镇的路。
来不及细想,她提裙便往坡下冲。
没且跑几步,一脚踩在了被雨水浸透的腐叶上,整片泥土裹挟着碎石,带着她直直往下溜。
云纠月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结果只攥下一把湿漉漉的草叶,整个人便顺着坡势滚了下去。
登时,天旋地转。
耳畔是风声、碎石滚落声、以及自己轻微的惊呼声。
背篓早已不知甩到何处,草药有几片黏在了她的身上、头发上。
紧接着,后腰撞上一块突起的树根,疼得她眼前发黑。
完了,云纠月心想,这要是滚到底不得成碎骨头了?
念头刚落下,突然,下滑的势头猛地一滞——
……?
好像撞上了人?软软的。
确切地说,是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靠在坡底的树干上,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砸,闷哼一声,两人齐齐往旁边倒去,滚了半圈才堪堪停住。
云纠月趴在那人身上,脑子一片空白,只闻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松木和雨水的气息。
头顶传来男子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投怀送抱是个夸张的说法。”
什么时候这人怎么还开玩笑?
云纠月皱着眉抬头。
视线里撞进一张脸,眉峰如刀,眼含星子,此刻正因疼痛微微蹙着,唇边却偏偏噙着一抹笑,似真似假地看着她。
云纠月觉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受伤的人,更不像这荒山野岭该出现的人。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忽然,云纠月脑子嗡嗡作响。
此时风停树静,鸟也不鸣了。连身后山坡上那几个混子的叫骂声也远了。
四下里只有眼前这个人,和这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是他?
云纠月一阵头疼,恍惚间,她想起了天福元年的那个隆冬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