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未止》Aaa泥巴

20、折 又过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勉强落脚，竟已悄悄度过了一年。
　　某天午后，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那头是一个声音温柔的女护士。
　　“喂？是常伟的家属吗？他在医院快要不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常濯的指尖顿了顿，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死了最好。”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头的女护士莫名哭了起来，声音透过电波带着指责的颤音：“父母的养育之恩你就这么报答啊！他快要死了！你回来看一眼也好啊！”
　　常濯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手指下滑，直接将那个号码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旁的岑祭将这一切听在耳里，轻声问：“不回去看一眼吗？”
　　常濯连眼皮都没抬：“看他干什么。一个快要死的人，不配让我浪费时间。”
　　他挂了电话。
　　岑祭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覆上常濯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就看一眼吧，也用不了几天。看完，我们就彻底跟他两清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找我们麻烦了，好不好？”
　　常濯偏头看着岑祭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心里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他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我去跟陆言哥说一声。”
　　第二天早上，他们踏上了归途。这次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偷渡了，他们大大方方地坐上了高铁。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常濯看着岑祭熟睡的侧脸，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诞的错觉——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回去了。
　　还是那个破败的小村子，还是那座孤零零的灯塔，连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宿命的齿轮，在他们踏进村子的那一刻，轰然咬合。
　　刚进村口，一道黑影猛地冲出。
　　王老四像一头蛮牛，给他们一人一拳，直接将两人狠狠干翻在地上。没有质问，没有辱骂，王老四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粗暴地拿出粗麻绳，将他们紧紧绑上，连头带脚套进漆黑的麻袋里。
　　世界陷入了黑暗与窒息。
　　麻袋外，是王老四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村民议论声。
　　常濯在极度的闷热和疼痛中，紧紧抓住了岑祭冰凉的手。
　　他知道，他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