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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应该都能第一眼就认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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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晴
今天的任务是洗书包。
早上九点,我妈直接掀了我的被子。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我把被子拽回来蒙住头,闷声说没有。她隔着被子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力道不小,像在拍一块发好的面团。
“赶紧起来,趁今天太阳大,洗完还能晒干。”
我赖到九点半才爬起来。路过玄关镜子时瞥了一眼,黑眼圈确实挺明显,不过不是熬夜熬的——昨晚我躺得很早,但一直在翻身,满脑子都是他朋友圈里那张手。无名指上那颗痣像一小粒顽固的墨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地浮现,怎么也抹不掉。
书包在玄关挂钩上挂了整整两个月,已经有些变形了。我取下来凑近闻了闻,樟脑丸的苦味混着积压的灰尘气,闷闷的,很陈旧。我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数学卷子(68分),半包纸巾,一支写不出来的笔,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大白兔奶糖(过期了),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票根是四月份的了。班里组织去看电影,我正好坐在他右边。影片讲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中途他偏过头来问我“你觉得这男主是不是傻”,我侧脸答话的时候,差点撞上他的鼻尖。那个距离大概只有几厘米,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我把票根捡起来,犹豫了一下,夹进了日记本里——夹在昨天写“见到他”那一页的背面。
洗书包的过程没什么好写的。泡进水盆,倒洗衣液,搓背带上的黑印子。水混了,倒掉,再搓一遍。我妈路过卫生间时探头说:“拿刷子刷刷内衬,别光搓外面。”我说知道了,拿刷子划了两下,觉得差不多,就拎出去挂到了阳台上。
阳光很烈,晒得后脖颈发烫。书包挂上晾衣架,开始一滴滴地往下渗水,砸在阳台地砖上,很快被蒸成浅淡的水痕。我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手肘撑着栏杆看楼下的梧桐树。昨天还只是边角泛黄的叶子,今天黄得又多了几片,有一片已经飘落下来,安安静静地伏在一辆蓝色电动车的座垫上。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贺之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他发了一张海边夜市的小吃照,我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干脆发了一只猫伸出爪子扒拉屏幕的表情包,配字是“在吗”。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回了屋。心跳开始加速,像某个程序被唤醒,迟缓却笃定地运转起来。
三分钟,没回。
五分钟,没回。
十五分钟。我去厨房倒水喝,顺手拉开冰箱门,昨天那块西瓜果然已经发软了。挖了一勺尝尝,味道还在,口感却像泡了水的海绵。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它安安静静地黑着,像一个假装睡着了的人。
四十分钟后,手机终于震了。
我几乎是弹过去的,拿起来一看——他回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狗,配字:“来了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把嘴角压了下去,好像旁边有人在看似的。紧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把听筒贴到耳边。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尾音:“你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打字回:“书包洗了,闲着没事干。”
他秒回:“洗书包?你还会洗书包?天哪。”
“…...闭嘴。”
“陆翊,我后天晚上的火车,大后天早上到。你来接我不?”
我想都没想就打了一个“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看情况。”
他说:“行,看情况。那我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之后又扯了十来分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话。他说他晒黑了一个色号,我说你本来就够黑了。他说给我带了贝壳风铃,我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说那带海螺吧,贴在耳朵上能听见海浪,我说你当我没去过海边啊。聊到末尾他说:“不说了,吃饭去了。”我回:“嗯。”
对话到此结束。我把手机放下,才发觉嘴角还翘着,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一时半会儿落不下来。
下午我又把书包重新洗了一遍。这回是正正经经拿刷子刷的,内衬搓了三遍,连拉链缝里的灰尘都用牙签剔了个干净。我妈路过时轻飘飘丢下一句“哟,今天这么勤快”,我没搭腔,只把书包翻了个面继续晾。
傍晚收书包的时候,内侧的布料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硬了。凑近闻,是洗衣液残留下来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花香,反正好闻。我把书包挂回玄关的钩子上,伸手拍了拍它,像在拍一个人的肩膀。
晚饭我妈做了红烧排骨,我吃了两碗饭。她问我是不是饿了,我说是。其实不是饿,是高兴。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写日记。窗外的天是沉沉的深蓝,天边还剩一道橘红色的余烬。对面阳台上那几件白衬衫已经收回去了,空荡荡的晾衣架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我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书包洗了,洗得很干净。他说大后天早上到,我说看情况,但应该会去。”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今天是我先给他发的消息。这好像是暑假里第一次。我发现主动也没那么难,就是心跳会快一点,手会抖。但发出去之后那几分钟,特别特别期待手机亮起来。”
合上本子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了夹在里面的那张电影票根。
大后天啊。
还有两天。
我关掉台灯躺下来,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暖黄色光,模模糊糊的一团。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也是洗衣液的气味,和书包上的一样。
不知道他回来那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算了,不管穿什么,我应该都能第一眼就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