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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身相许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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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林昭衍先认识的,是宋归序的名字,准确的说,是他名字的发音。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林昭衍边在跑步机上跑步边随手刷一刷arXis上感兴趣的论文。
《On Sparse Routing under Dynamic Constraints》
(动态约束条件下的稀疏路径问题)
一个普通的标题,但恰好林昭衍感兴趣,她点进去看了看,一篇不长的小论文,思路倒是很有趣,是她之前没见过的。
她看了一眼署名
Guixu Song
MIT Mathematics
林昭衍挑了挑眉,中国校友,还是数学系。就是名字怎么这么奇怪,龟婿?
再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一次跨学科研讨会的主讲人名单上,林昭衍对着手机上的公告指了指,问了问身边的朋友“这个人,你认识么”
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哦,Song Guixu啊,前几天我姐妹还表白被拒了,家里好像在国内做制造业,挺有钱的,长得不错,人挺傲的”
林昭衍“哦?怎么个傲法”
朋友看她的表情突然起了兴趣“要不要打个赌,这个研讨会你要是去听,就和他搭话,就算是你这种人见人爱的风云人物,你俩也聊不到五句”
林昭衍拍下了她伸到自己面前的狗爪,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份的含金量,一个在行业里有话语权的大企业,母系传承里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真正不掺水的独子。
她顿时也来了兴趣“好啊,赌注是什么”
朋友本想想点什么刁难一下她,结果想了一圈,发现这人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只能无奈道“昭姐姐期末小组作业带带我吧,我就是被送进来镀金的,学霸的世界太难混辣”
林昭衍“…..你连自己的赌注都不说,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输?”
朋友笑道“嘿嘿,我的大小姐,你就去试吧,一试一个不吱声”
这次研讨会的主题是RTG Workshop on Optimal Transport and Applications to Differential Geometry,是数学系举办的,纯数学,数据科学和工程计算的交叉领域。
也是林昭衍感兴趣的领域,研讨会当天她带着只想去看热闹的朋友坐到了观众席。
期间一直有人跟她打招呼,认识她的教授也会来问问她研究的进展。
这个研讨会体量不大,氛围也比较轻松,Song Guixu上台讲的报告思路也很有趣,而且他的嗓音还挺好听,带着点不太明显的中国口音,很有种温润的感觉。就是朋友在Song Guixu上台后一直给自己发消息,着实有点烦人。
滴:怎么样
滴:我就说好看吧
滴:给点反应啊我的大小姐
林昭衍忍无可忍,直接把食指放在她嘴上让她闭嘴。
朋友无辜地举了举手机,那意思林昭衍看明白了“我也没用嘴啊”
上午理论报告结束后,林昭衍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混子朋友“走,吃饭了”
这种研讨会的午餐通常是参会人员一起吃的,算是一种非正式学术交流。
吃过饭后,朋友隐晦将下巴冲Song Guixu抬了抬。
林昭衍顺着她的视线忘去,他穿一件烟灰色Loro Piana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牛津衬衫,领子挺括,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露出明显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袖口卷了两圈,手腕也很漂亮。头发偏长、黑而软,微微遮住眉毛。要林昭衍这个玩咖朋友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看起来就很贵。
他似乎也是刚吃完饭,陆续有几个人过去搭话,但没聊两句都走了。
朋友推了她一把“去吧,我的小组作业”
林昭衍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你好,我是林昭衍,材料系。你上午的报告里说的思路很有意思”
“谢谢,Song Guixu”
她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再接话的意思。通常这个环节,对方会问"你是哪个方向的"或者"你对我上午的报告具体有什么想法",对话就可以继续下去。但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像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她继续道:"昭昭日月的昭,衍生的衍”
宋归序眨了眨眼睛“回归的归,秩序的序”
“......”林昭衍“我前段时间还看过你一篇论文,关于稀疏路径筛查的。"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有人会看他随手发的东西。
林昭衍继续"那个筛查的思路也挺有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嗯。"
然后就没有了。
林昭衍顿时也觉着无趣起来,她站起来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朋友正在角落冲她挤眉弄眼地幸灾乐祸。林昭衍冲她翻了个白眼,这场无聊的赌局,结果就是她独自完成了和混子朋友一起的小组作业。
林昭衍的学习生涯很繁忙,这个小插曲没过多久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已是半年后。
林昭衍的博士论文已经提交,毕业答辩定在4月中旬,她5月回国。那天晚上她跟朋友吃完饭,朋友说"去喝一杯",就带着她拐进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酒吧——那种留学生常去的地方,吧台不大,灯光偏暖。
林昭衍坐在卡座里,跟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国后的安排。视线扫过吧台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背影——看着有些挺拔的削瘦,肩线薄,穿一件黑色工服,像是酒吧的服务生,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她多看了一眼,觉得眼熟。却没立刻认出他——距离远,灯光也暗。她没在意,转过头继续跟朋友聊天。
突然一群人进来了。三四个中国男留学生,声音很大,看着就是喝多了的样子,坐下就开始喊酒。其中一个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了吧台后面那个人,然后笑着走过去,倚在吧台边。
"哟,宋少爷。"
林昭衍听到这声宋少爷,想起来这是谁了,宋归序。
朋友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低声解释道”听说家里公司出事了,爹跳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说完看了一眼那边,搅着鸡尾酒边补充了一句“千金落难啊,男人么,忮忌心就是强,他以前那么清高,遇到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与此同时,吧台后面那个人却并没有抬头,依旧在整理酒杯。
"在这儿打工呢?"那人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拉长声调的热络,"怎么?家里破产了?"
旁边的人笑了几声。擦好的杯子被放回架子上,宋归序还是没说话。
那群人走到吧台前坐下,声音压低了,但低得不够——"国内的债还完了吗?""之前不是挺牛吗?"
宋归序手里的动作停了,但没有转身。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吧台周围所有人听见:"你爸跳下去的时候听说脑浆撒了满地..."
宋归序转过身来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杯子的布,但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那人看到他的表情,反而笑了,往后仰了仰:"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爸不是——"
宋归序的手臂抬起来。布被甩在吧台上,他的手指攥住了那人靠过来的领口。那人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下一秒,宋归序的手猛地往外推,那人连人带椅子往后翻,撞在后面的桌角上,周围的人哗地站起来,椅子上的人刚想爬起来,宋归序已经绕过了吧台,走过去,弯腰攥住他的领子把他摁回地面。他的膝盖抵在那人胸口,拳头攥得发白,一拳直接砸了下去。他呼吸急促,全身都在发抖。
地上的那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愤怒:"你他爹——"
宋归序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腰,好像还有人打他的后背。宋归序没理,只一拳一拳砸下去。
眼看就要发展成群殴,他突然感觉身边打他的人都消失了,手腕也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正是林昭衍,她一脚一个小细狗之后,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她说。“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宋归序的呼吸还没平复。他顺着那只手抬头——林昭衍就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抬头能看到她外套纽扣上的花纹。
她把他拉起来,力气很大,宋归序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站到旁边。
然后她松开手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人,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起来。"
地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伸手拎着他的领口,往上一提,那人的身体被她带起来半截,踉跄地爬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了那个站起来的男生两秒,然后说:"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看着她,明显是认识这张脸,嘴张了张,什么也没敢说。
"道歉。"
那人露出一副屈辱的表情。林昭衍没什么耐心,又抬脚踹了他腰上一脚。他疼得抽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了一句:"……对不起。"
林昭衍揉了揉耳朵:"大点声。没吃饭么,跟他说。"
"……对不起!!"
林昭衍转过身看着旁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几个人,语气恢复成那种很平常的、像是在问路一样的语调:"你们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陆陆续续说着对不起。林昭衍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损失你们自己找老板赔“,然后转身看向宋归序。
他站在旁边,后背抵着酒柜,呼吸已经平复了,但手指还在发抖。虎口处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不知道是打斗的时候划的还是之前擦杯子的时候割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你手破了。"
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几个人在林昭衍把视线移开的时候就跑了,闹事的人走后,客人们又坐回了原位。
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她站在吧台边,看着眼眶发红依旧沉默的宋归序,脆弱倔强且十分漂亮,看着着实有点...美味。她在心里替自己敲了几下木鱼弥补一下此刻逝去的功德,然后语气忽然变轻了——还带着些调侃意味:"怎么着我这也算英雌救美了吧,以身相许就不用了,都不打算开口请我吃个饭?"
宋归序过了好几秒才接住这个话头,他知道对方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行。什么时候?"
"周末吧。你哪天有空?"
"周六晚上。"
"行,周六。"
林昭衍说完转头就走,并没有看到聊天总是慢半拍的宋归序似乎张了张个嘴想说什么。
回头正看到朋友在卡座里对她挤眉弄眼。她无奈笑笑,走到卡座旁拽着朋友起身走了。
刚出酒吧门口,朋友像个表情包一样就凑了过来”呦呦呦,原来我们不近男色的林少喜欢这一款“
林昭衍把她的狗头推开“别闹”
朋友继续输出“你都不知道,他们都让我离你远点,说你常和我玩,又对男的不假辞色,绝对是弯的,还贪恋我的美色”
林昭衍“.....首先,如果是伴侣这种朝夕相处的生物的话,有没有可能我喜欢聪明的呢……”
朋友抱住她哇哇大叫“好哇,你,姐妹把你当心肝,你把姐妹当脚垫”
宋归序靠在酒柜旁看着林昭衍和她的朋友打打闹闹出门。不自觉摸了摸被她牵过的手腕,声音低不可闻“可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是的,林昭衍根本没觉着她需要留什么联系方式,因为从来都是别人笑着问她要。早忘了上次见面她和宋归序还是搭讪失败的关系。
等林昭衍想起这一茬的时候,她已经在提前回国的飞机上了,她懊恼地拍了拍大腿,就说总觉着忘了点什么,原来是放美人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