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正常》安荒

20、第二十章 楚一元知道

　　为了让江见深在她爸爸面前不露怯，楚一元将自己老爸的出生年月、喜恶性格、工作经历全都说了一遍，听得江见深这个记忆力超群的人都忍不住皱眉打断。

　　“你怎么连你爸爸九岁在田埂上摔了一跤，整个人倒插进麦田这件事都知道？还有十二岁那年给收破烂的人八根玉米，被你奶奶打了一顿……我知不知道这些事有意义吗？”

　　楚一元点点头，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当然重要了，这是我爸爸的成长轨迹，从一个人的行为逻辑就能判断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样也方便你跟我爸爸相处，不然他要是跟你聊起从前的事你接不上话，那不就露馅了吗？”

　　江见深无奈地扶着额头：“有没有什么跟你爸聊天的万能话术？”

　　楚一元想了一下。

　　他说的万能话术应该就是他跟江董聊天的那种方式。

　　她摇了摇头说：“实在没有。”

　　虽然同江见深说了许多，但楚一元还是担心江见深会露出破绽，于是就提出跟他一起回家。

　　江见深见她如此不放心，便忍不住问：“你爸爸观察得很仔细吗？”

　　楚一元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摇了摇说：“我爸平时是个有些粗线条的人，但他太了解我了，也非常关心我，我有一点不对劲他都会发现的。”

　　“哦。”

　　江见深闷闷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家楼下，楚一元还在喋喋不休地跟江见深说：“我爸问你什么，你千万要记得报喜不报忧，就说上班的地方领导对你很好，食堂的饭菜也很好吃，每天觉也够睡。”

　　江见深皱了皱眉：“你都这个年纪了，你爸爸还会问你这些问题吗？”

　　楚一元实诚地点点头，然后反问：“你爸爸平时不问你这些吗？”

　　江见深没有回答，而是抬头往前走：“上楼吧。”

　　刚到楼梯拐角，他们就看见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中年男人坐在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旁边有一个自带的瓶子，透明玻璃里装的是茶水，他坐的是自己带的一个灰色旅行包。

　　看见楚一元，那个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立马显现出笑意，把手里吃剩的包子放回到塑料袋里，笑着说：“一元，你终于回来了。”

　　“楚一元”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热情。

　　“江见深”伸手戳了一下他，他这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爸，你来了啊。”

　　楚建民乐呵呵地说：“那可不，你还怕我找不到地儿一直给我发信息，我老早说坐地铁难不倒我，但说实在的，这上南城的地铁简直跟迷宫一样，多亏了我眼睛尖会认路。”

　　“楚一元”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连忙介绍：“爸，这位是我领导江总，他顺路送我回家，我就想着让他上来一起吃顿饭。”

　　楚建民想伸手跟他握手，但手上刚拿了包子担心有油，擦了擦之后才伸出手：“原来是江总，幸会幸会，多谢你照顾一元。”

　　“江见深”应道：“哪里哪里……不如咱们赶紧进屋吧。”

　　进屋之后，楚建民就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这是我特意从老家带的食材，土鸡、土鸭蛋还有腊味，这萝卜和蒜薹也是我出门那天早上刚摘的，我给你们露一手，晚饭就在这儿吃！”

　　楚建民从包里掏出的东西几乎快要把原本狭小的出租屋给塞满了，“楚一元”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发问：“你是怎么在包里塞下那么多东西的？”

　　楚建民憨厚地笑了两声：“你这孩子，不知道你爸的技能，归纳那可是一绝。”

　　说罢，还和“江见深”打了声招呼，说道：“江总，您先坐，我去做饭。”

　　“江见深”连忙说：“叔叔我来帮您吧。”

　　楚建民连忙摆手：“下厨做几个菜而已，我一个人行。”

　　说罢，就提着菜去了厨房。

　　江见深和楚一元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小阳台改造的，还没有油烟机，而且只有一个电磁锅能用。

　　因为这个房子在顶楼，夏天热得要命，还没有电梯，所以价格便宜才被楚一元捡了漏，不然还轮不到她们。

　　楚建民手脚麻利，炖鸡汤、炒腊味，不一会儿满屋子都是饭菜香气。

　　楚建民往客厅端菜的时候，楚晓晓恰好回来了，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叔叔来了。”

　　转头看见江见深坐在客厅里，喜笑颜开地说：“堂姐男朋友也在呀！”

　　楚建民差点鸡汤没端稳给撒了，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客厅小板凳上坐着的两个人，诧异道：“你们两个人在谈恋爱啊？”

　　楚一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刚想否认就被江见深抓住了手，他对着楚建民说：“是的爸，江总现在是我男朋友。”

　　楚建民看了看“江见深”，又看了看自家女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楚建民不停往“楚一元”碗里夹菜。

　　“江见深”则是小心翼翼赔着笑脸。

　　楚一元知道爸爸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一定觉得自己辛苦养的白菜被猪拱了。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坐在简易的折叠饭桌上吃饭。

　　楚建民说：“元元，你多喝点鸡汤，还有晓晓，你也吃”

　　他唯独没有再对“江见深”献过什么殷勤。

　　今晚的菜都是楚一元爱吃的。

　　牛肝菌炖鸡汤、蒜薹炒腊肉、凉拌折耳根、酸菜豆米汤……

　　但她现在算是外人，不好意思多吃。

　　楚一元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江见深看到这桌菜的反应。

　　很明显这个在上南城长成的大少爷对这些别具风味的菜有些抵触，尤其是吃折耳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不解。

　　这玩意儿也能吃吗？

　　它是长土里的还是挂树上的？

　　江见深吃遍山珍海味，还真没碰到过这个食物。

　　饭桌上，楚建民开始和自家女儿聊天：“元元，你在新公司和同事领导相处得怎么样？”

　　江见深想起了楚一元和自己提前打过的“预防针”，笑着说：“领导同事都挺好的，平时对我很关照。”

　　楚建民点了点头：“那你平时在公司都吃什么呀？”

　　“楚一元”说：“公司有食堂，食堂饭菜很实惠也很好吃，您放心吧。”

　　楚建民听罢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平时觉够不够睡呀？我看你黑眼圈可重。”

　　江见深看了一眼楚一元，心想这人还真是了解自己的父亲。

　　看完之后又笑着答：“放心吧爸，我平时睡得挺好的，公司还有午休呢。”

　　楚建民听了仍旧半信半疑，又夹了一筷子肉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平时在上南城可吃不到这些，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楚一元”礼貌地接过：“谢谢爸。”

　　趁着楚建民低头吃饭的时候，江见深给了个眼神楚一元：你对你爸真够了解。

　　楚一元回以眼神：彼此彼此。

　　吃完饭之后，楚一元下意识想要去厨房洗碗，却被楚建民拦了下来，客气又疏离地说道：“怎么好意思让江总洗碗呢，还是我来吧。”

　　“江见深”坚持道：“今晚都是叔叔下厨，我都没出力，还是让我来吧。”

　　楚建民阻拦：“江总还是坐下休息吧。”

　　“江见深”仍旧想往厨房里去：“叔叔你别客气。”

　　楚建民：“江总才是客气。”

　　“江见深”：“哎呀，爸我说你……”

　　“江见深”这声“爸”一喊出口，立马把在场的几个人都惊得不轻。

　　江见深心想：这就露馅了？

　　楚晓晓心想：这就要确定关系了？

　　楚建民心想：这个不要脸的，他都还没认可这门亲事，他就开始占便宜了？

　　“江见深”连忙掌嘴两下，讪笑道：“不……不好意思，嘴瓢了。”

　　楚建民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楚晓晓见事况不对，连忙起身说：“还是我去洗吧，叔叔你难得来一次，好好跟姐姐叙旧。”

　　说罢，就连忙朝着厨房跑去。

　　或许是晚饭不太对胃口，“楚一元”坐了一会儿就说自己要去上厕所。

　　狭窄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楚建民和“江见深”。

　　楚建民掏出兜里的烟，递给“江见深”，示意他抽一根。

　　“江见深”摆摆手说：“谢谢叔叔，我不抽这个。”

　　楚建民又推了推烟，说道：“没事，就一根。”

　　“江见深”知道这是老爸在炸她，再次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叔叔，我是真不抽。”

　　楚建民放起了烟，眼神里多了一丝丝赞许，随后问道：“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呀？”

　　称呼已经从“江总”改为“小伙子”了。

　　楚一元知道，爸爸是在考验这个女婿了。

　　“江见深”赔着笑说：“我是独生子，我家就住在上南城。”

　　楚建民点了点头，又问：“你跟元元是怎么好上的？你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江见深”此时就像个新兵蛋子似的，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老爸那么八卦。

　　刚准备找话搪塞，“楚一元”就从厕所里出来了，他们两个人也就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江见深”故意看了看时间，随后说：“时间不早了，叔叔我就先回家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就逃似的离开了。

　　楚晓晓洗完碗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真正的楚一元走了，剩下江见深面对楚建民，他心里多少有一点不自在，脑袋里飞速旋转着，要怎么把这个人打发了。

　　就在此时，楚建民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原本别在腰上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楚一元”，郑重其事地说道：“元元，这次爸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也是为了给你送些钱。”

　　江见深捏着有些厚的信封，立马说：“不，我不能收。”

　　楚建民抓紧了“楚一元”的手，坚定地说：“你别跟你爸说这些，你看看你脸色憔悴的，一看就是没有吃好休息好。还有这个房子，卧室小得伸个腿就能碰到对面墙壁了，两间卧室也就是你们自己隔出来的，哪有你电话里说得那么好一人一个单间。”

　　楚建民的手很温暖，上面有厚厚的老茧，指缝里有常年洗不干净的污垢，握着他的手时却很有力量。

　　江见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感受过这种浓郁的情感。

　　楚建民伸手将他耳际的发丝别到脑后，轻声说道：“这钱也不多，就八千块钱，你要是不够了再问家里拿，我知道在大城市生活压力很大，但是你千万不能放弃，不要再回咱们那山旮瘩了。”

　　“咱们要选沃土，不是选故土。”

　　江见深呆呆地望着楚建民。

　　他突然理解了楚一元想要留在上南城的执念来自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