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正常》安荒

18、第十八章 “到了这个

　　楚一元和江见深一起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两个人刚到楼下，就有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拉住了楚一元，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泪眼婆娑：“江总……江总您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我真的是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不能被辞退啊。”

　　江见深下意识地将楚一元拦在身后，有保安迅速跑了上来，拉住了那个中年男人。

　　楚一元正一脸茫然的时候，江见深就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他是市场部前副总，钱思繆，在这次集团公司的‘优化’名单里。”

　　楚一元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保安架着的男人，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钱思繆哪怕被拉住了，还是不停想要往前凑，花白的头发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更加醒目：“江总……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再给个机会，我的小孩都还在国外上学，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江见深看到了楚一元眼底的不忍，轻轻在她耳边说：“赶紧走吧。”

　　说完，就拉着她离开了。

　　坐上车之后，楚一元的心思还停留在孙思邈身上，碍于有司机在，她只能发信息给江见深：“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都白了，怎么公司还把他开除了呢？”

　　江见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打字回复：“盛创集团在你眼里是个慈善机构吗？那个钱思繆不光连续三年业绩垫底，私下还利用职权帮熟人走项目捷径。公司没有追责索赔只是辞退，就已经给了他最大的体面了。”

　　楚一元看着江见深淡漠的眼神，轻轻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她觉得那个钱副总挺可怜的，但公司的规章制度确实摆在那里。

　　江见深又发了一条信息：“到了这个位置还心软的话，会害了你。”

　　楚一元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一眼江见深，后者显然是有些疲惫，闭上眼之后就坐在靠在椅背上小憩。

　　之后，他们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

　　江见深私下里告诫过楚一元，在办公室里两个人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的话会引来很多遐想和猜测。

　　尤其第一天楚一元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底下人早就已经议论纷纷了。

　　楚一元有些紧张地问他：“他们不会看出我们换了身体吧？”

　　江见深淡漠地回复：“那倒不至于，最多猜测我们两个人有一腿。”

　　楚一元：“……”

　　周末的时候江见深去郊区小屋倒腾“换身工具”，到了周三，他们终于等来了雷雨。

　　眼看着下午没什么事，楚一元说自己家里有事，跟林舟和程静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江见深用自己的号给林助理发信息，让他安排“楚一元”去给他送资料，随后他也名正言顺地离开了。

　　雨水越下越大，两个人一同驱车到了郊区小屋的路上，雨刮器都快挂出残影了。

　　楚一元有些担忧地开口：“雨是够大了，但没听到打雷声啊。”

　　江见深手里握着方向盘：“有雷，今天云层太厚，不是很明显。”

　　楚一元十指交缠在一起，对着上天祈祷：“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

　　邻近郊外的时候，楚一元就听到了雷声，虽然四周绿化覆盖很密集，但空气还是闷得压抑，和当初雷击那晚格外相似。

　　十分钟后，两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并肩坐在小屋客厅。

　　江见深说：“我改装了电路，还特地在屋□□了个引雷针，我们只要坐在这间屋子里，抓着这根金属引线等待时机就行。”

　　引雷针就是高出屋顶的金属尖，雷电会优先击中最高的导体，当雷打在针上，巨大电流顺着粗金属引下线，一路导入大地泄放掉，保护房子。

　　江见深改装了支线，把雷引到屋子里来。

　　楚一元听了不禁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照做了。

　　江见深看了她一眼又说：“我们得牵着手，这样电流才能通过接触穿过我们的身体。”

　　楚一元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牵上之后她就再没好意思看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楚一元的腿都跟着抖了起来：“但是……你做的这玩意儿能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吗？可别身体没换回来，我们人先被劈死了。”

　　江见深沉默了半晌，过了良久才开口：“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你走个路还有可能被车撞呢，难不成你还不出门了？”

　　楚一元满脸黑线，心想着这小子的诡辩能力真够可以的。

　　出门走路是日常生活，他们引雷也属于日常刚需？

　　她懒得再和他说了，反正也说不过他，倒不如保持沉默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雷声却始终不断，身体没有半点异动。

　　楚一元和江见深相握的手开始出汗。

　　她知道，此时此刻江见深的内心也十分紧张，不然手指也不会动来动去。

　　挠得她心痒痒。

　　江见深确实紧张，他害怕被雷劈死，更害怕换不回来……

　　窗外雷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坐在屋子里的两个人可以明显感觉到有雷电朝着这间屋子上方劈来，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紧张地向上看。

　　下一秒，导线迸出刺眼蓝白电弧，他同时感觉到双手一麻，一起放开手直接倒在了地上，还没开始呻.吟，屋子里的窗帘就被火花燎出焦黑破洞，木地板也开始冒烟。

　　江见深冲着楚一元喊道：“快跑。”

　　楚一元还没缓过神，就被江见深拉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小屋。

　　当他们跑到雨里之后，可以清楚地听到身后有巨大的雷电声，一扭头就看到有雷电从翻涌着乌云的天际落下，直直地劈到屋顶上，白光猛地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楼顶那根引雷针蹿起蓝莹莹的电光，金属线上还噼里啪啦窜着小火花。

　　大雨劈头盖脸浇下来，楚一元和江见深仰头盯着房子，墙面上飘出一丝淡淡的焦烟。

　　楚一元嘴角抽了抽。

　　江见深还真的把雷引下来了，要是真的引到身上，十有八九真的能实现灵魂出窍，只不过还能不能回到身体里就不好说了。

　　雨势很大，没一会儿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了，楚一元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江见深将她拉到了车里，拿了条毛毯给她盖上：“现在去很危险，先在车上等雨停吧。”

　　楚一元和江见深一起坐在了后排，江见深靠外，目光望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一元将毯子分了他一半，盖在他身上，他都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江见深才说：“人为复刻触发不了交换身体的条件，我们只能等未知契机，在此之前只能这样继续过对方的人生。”

　　楚一元没有说话，她只觉得外面的雨好大，身上也有点冷。

　　两个人等了将近三个小时，雨水才渐渐缓了下来，他们一起把小屋收拾了一下，拆除了避雷针的引线，这才折返回家。

　　回去路上，江见深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思很重。

　　楚一元知道他很迫切地想要换回来，但如今接二连三地失败，肯定是不小的打击，会这样也很正常。

　　不过想来也对，原本的他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现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白领，搁谁谁受得了。

　　为了安抚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舞道：“你放心吧，既然咱们暂时换不回身体，那我一定会努力当好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总’，让你的事业蒸蒸日上，等你回来继承更多的财产。”

　　看着楚一元的眼睛，江见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真傻。

　　看江见深心情变好，楚一元也就放心了。

　　回家之后，楚一元立马去泡了个热水澡，还喝了驱寒的姜汤。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楚一元打了滑溜溜的泡泡到腹肌上揉搓，脑海里还一直在想换身体的事。

　　原本以为“换身计划”这件事能成，结果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搞不好可能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不能轻易尝试了，像江见深说的，人为复刻触发不了交换身体的条件，他们只能等未知契机。

　　可这个未知契机会是什么呢？

　　什么时候来啊？

　　-

　　第二天江见深顶着楚一元的身体醒来时，感觉脑袋异常昏沉炸裂，就连喉咙都干涩灼痛，连洗把脸都费力。

　　江见深知道，他是发烧了。

　　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泛红的脸颊、无神的眼底，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但他没有想过要请病假，今天总部有早会，还有一大堆合同等着终审，那么多事堆在跟前，他怕楚一元一个人应付不来。

　　江见深咬牙吞了两粒感冒药，强撑着换上衣服，脸色惨白地准时到岗。

　　楚一元早上上班路过总裁办办公区的时候，目光情不自禁地朝着江见深的工位看去，只见他坐得笔直，只是眉眼间有压不住的疲惫，嘴唇苍白如纸。

　　楚一元很想上前关心一下，但是办公区已经来了好几个员工，她只能径直走向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之后，楚一元立马给江见深发消息：“你生病了？”

　　江见深过了一会儿回复：“发烧了，已经吃了退烧药了。”

　　楚一元瞬间皱眉：“发烧了就回家休息吧，看你情况很严重。”

　　江见深简单回复：“不影响上班。”

　　楚一元瞬间急了，“你别硬撑啊！我这边今天没什么大事，你不舒服就休息！”

　　江见深隔着电脑屏幕都能联想到她担忧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欣慰。

　　他坚持说：“没事，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