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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袖底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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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外的搜查声,一点点远了。
雨声也缓下来,不再是哗啦啦的泼洒,只剩檐角雨水断断续续往下滴,嘀嗒、嘀嗒,敲在青石板上。
屋内安静。
副官贴在门缝边听了许久,才轻轻回头,朝沈烬川极轻地摇了一下头,表示危险暂时过去了。
紧绷的那一口气稍稍松开,可沈烬川浑身依旧绷着。方才厮杀逃亡带来的倦意漫上来,却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拿过方才那方布巾,随意擦了擦袖口的血污,布巾染上暗色,看着触目。
林秉文立在一旁,没有多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多打探他的身份。只是取来一杯温水,放到桌边,便退开半步,给他留出体面的距离。
这一份不追问的体谅,反倒叫沈烬川心口发沉。
该走了。
沈烬川心里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他伸手探进军装内侧口袋,指尖触到那枚银哨。
那是军中随身的物件,金属外壳被长久摩挲,带着一点人体的温度,危急时刻吹响,便能调动他的部下。
这是他身上拿得出手的、唯一可以护人的东西。
沈烬川的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攥了攥。
他打过无数仗,敢对着枪炮往前冲,此刻要递出一样东西,却生出几分畏缩。
满身血债,一身泥污,他实在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向这人递出什么许诺。
他终于把银哨取出来。银器在屋内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光。
他没有抬眼去看林秉文的脸
“往后世道乱。”
“若是遇上脱不开的危难,吹响它。我的人会赶来。”
他伸着手,胳膊微微悬在半空。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生怕看见一丝嫌弃或者客套。
林秉文垂眸看向那枚银哨。
金属冰凉,沉甸甸的,那不是什么玩物,是一份性命相托。
片刻之后,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银哨的瞬间,也擦过沈烬川的指腹。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瞬,像被细火轻轻烫到。
林秉文把银哨接过来,指尖收拢,妥帖收进自己长衫内侧的衣袋。
“我记下了。”他声音淡淡的。
一句记下,没有多余的感动,没有激烈的言语。可这份接纳,足够叫沈烬川胸腔里翻起说不清的波澜。
外面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雾气慢慢散开。
沈烬川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他往后退半步,重新拢好军装衣襟。
只是临跨出门槛,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往屋内望了一眼。
书斋里灯火浅浅,林秉文立在书卷之间,安静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