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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花钿 宫宴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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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当日,天没亮透,裴承绪就到了。
他站在正院外。雪刚停。风从领口钻进去。他不敢动。只把身子越绷越紧。
南冥先出来。看了他一眼。
“驸马来了。公主还没起。”他说。
裴承绪躬身:“是。臣等。”
南冥没再说话。他转身进去。门半掩。裴承绪仍站着。像这满府的冷,都往他一个人身上压。
萧瑶已经醒了。
她听见外头说话声。没睁眼。只往被子里缩了缩。
“吵什么。”她说。声音又懒又低。
北冥正在门边。他低声道:“驸马到了。”
萧瑶“嗯”了一声。
“让他等着。”她说。
南冥进来。他手里端着温水。走到床边,半跪下来。
“公主,该起了。今日宫宴。得早梳妆。”他道。语气软,像在哄。
萧瑶没动。她把脚从被中探出来。北冥已经半跪下去。他先用帕子擦了手,又探了探炭盆。才把她的脚轻轻托住,拢在掌心。
“冷。”萧瑶说。
“再暖一会儿。”北冥道。
南冥递了水。萧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她仍闭着眼。像在醒神。
南冥笑着把水递过去:“公主,等你精神些。到时候花钿画完,您就真成了这京城最要命的人。谁还看什么裴家。满殿的人都看您。您要是困,我给您讲个笑话。就昨儿,厨房那只猫……”
“别。”萧瑶说。
她终于睁眼。脸上还带着点初醒的懒,“一大早就听你聒噪。这宫宴,不是去玩的。今晚,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本宫。你们身子都如何了。”
“属下无碍。”南冥说。
“已好。”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
“今晚宫宴。暗流只会比外头这雪还密。你们都得打起来精神。本宫身边,只你们二人。谁也不能再出岔子。”她说。
“是。”两人齐声。
她由南冥扶着坐起。北冥取来衣裳。一层层替她穿。南冥半跪在旁,替她套上绣鞋。动作极轻。萧瑶仍懒懒的。像一株没见光的花。
“让驸马进来吧。”她说。声音淡下去,“外头冷。别冻出病。今晚还得用他。让他去外间坐着。别靠太近。那身裴家味,本宫闻了头疼。”
南冥应声出去。不多时,裴承绪被引进来。他弓着身。头极低。南冥指了外间最远一张凳。他便坐。只坐小半。手放在膝上。眼睛不敢抬。像这屋里的光,会灼了他。
萧瑶由他们梳发。南冥执梳。北冥递簪。长发被一点点挽起。露出她光洁的额。额心那点红,在晨光里,像一枚烧红的印。
南冥取来细笔。
“属下给您画花钿。”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怕惊着她,“梅花。练了半月。若不好,属下去外头跪着。”
萧瑶说:“画吧。”
南冥半蹲下来。笔尖落在她额上。极轻。像雪落在雪上。萧瑶闭着眼。北冥在旁端灯。灯影极稳。三人都没说话。像这屋里,只那朵梅在慢慢开。
“好了。”南冥说。他退后半步。又上前,将铜镜举到她眼前。
萧瑶睁眼。
镜中的人,眉间一点红。红上开了朵极小的梅。不多。只三瓣。像雪夜将尽,初梅落在她额上。她没说话。只看了几息。
“还成。”她说。
南冥笑了。他像得了天大的赏。他笑:“能让您说一句还成,属下这半月,没白练。北冥哥,你看。是不是比画里还像。我就说,这全京城,再没第二个人,能压住这朵花了。”
萧瑶没答。她只站起来了。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
北冥取来斗篷。替她系好。她走到外间。裴承绪忙站起来。躬身更低。
“走吧。”萧瑶说。她没看他。只望着外头将亮未亮的天,“去晚了,倒像本宫怯了。”
两辆车架早已候在角门外。
前头那辆,朱轮暗帷,四角垂穗。马也神气。后头那辆,窄小许多。是南冥让人备的。萧瑶没看。她扶着北冥,上了第一辆。南冥放下车帘。转身对裴承绪说:“驸马,后头请。”
裴承绪脸色一白。他看了眼后头那辆。到底没敢问。只爬了上去。车轮动时,雪又落了下来。很细。像给这满京城的除夕,先铺了一层白。
车帘内,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
一个笑。一个静。可两人都明白。今晚,不会太平。而萧瑶,已经坐在那里。像这风雪里,最该被记住的一朵梅。不慌。不惧。只等那殿门,为她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