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80、不欠 刘来宝回来

　　刘来宝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先进偏殿复命。萧瑶正坐在北冥床边。南冥也在。两人都看着他。

　　“公主。”刘来宝跪下，“罗老蒿的后事，属下已办妥。就葬在青州城外。立了碑。也请了人守。罗小禾……没回村。有人说曾在官道见过她。走得很急。往南去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抬头。只把北冥腕上的药带又压了压。

　　“她可说过，想回府。”她问。

　　“没有。”刘来宝说，“她只让属下带句话。说她没脸回来。说她欠的，她记着。”

　　萧瑶仍没抬头。

　　“不必。”她说，“本宫不差她这句。该给的，都给了。她若还有心，就自己过活。这京城大。她不回来，最好。若回来，也不必上本宫的门。本宫这里，不是谁都能回头的地方。”

　　刘来宝应了。

　　南冥在旁，低低叫了声：“公主。”

　　萧瑶没应。

　　南冥说：“她爹毕竟救过您。她一个姑娘，又没处去。若她真回了京，能不能……让她在公主府外头寻个事做。属下派人看着，她只是太怕。太年轻。这京城，她一个人。我……”

　　“你那么想留她？”萧瑶忽然抬眼。

　　南冥一愣。

　　“不是。”他说，“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就是觉得……”

　　“你是喜欢她？”萧瑶忽然说。

　　南冥一下噤声。他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慌。

　　“公主。属下没有。真没有。”他说。

　　“没有就少管。”萧瑶说。语气冷下来，像外头将落未落的雨。

　　她看着他。眼底又沉，又静。像要把他看穿。

　　“你若是喜欢，本宫不拦。只要她肯回来，本宫可以把人留下。不用住偏院。直接放你房里。你南二爷的屋子，不是最会哄人吗。多一个，不多。”她说。

　　南冥“扑通”跪下。

　　萧瑶声音冷下来，像外头那阵将落未落的雨，“这公主府，不是给她留门的地方。今日她卖了你，你还要替她寻活路。明日她若再拿刀来，你是不是还要替她挡。”

　　南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瑶看着他。目光又静又凉。

　　“南冥。”她叫。

　　“属下在。”南冥低头。

　　“你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她说。每个字都像薄刃，轻轻从他脸上划过去。

　　南冥没应。

　　“鬼市你待过。画舫你去过。甜水巷更不必说。”萧瑶继续说。她没移开眼，“三教九流，什么脏事、什么人，你没见过。多少女子往你身上扑。你躲得比谁都干净。怎么一个罗小禾，就让你过不去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南冥跪下去。肩膀绷得极紧。

　　“属下没有。”他又说。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萧瑶像没听见。她只看着他。那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远。

　　“她若只是背主，本宫或许还能给她一条路。可她动的是你。是北冥。”萧瑶说。

　　萧瑶语速慢下来，像在一寸一寸剜，“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们命大，今日你连这个情，都替她求不了。你替她求一次，本宫当你心善。求两次，本宫当你不忍。可你三番四次，当着北冥的面，要本宫饶她。南冥，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南冥俯下身。他的指尖扣在青石地上。

　　“属下不敢。”他说。

　　萧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倦。

　　“你是不敢。可你心里，不这么想。”她说。

　　南冥猛地抬头。

　　“公主，属下从无二心。属下这条命是您的。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萧瑶打断他。

　　南冥没再说下去。他喉结滚了几滚。最终只低下头。

　　萧瑶看着他。眼尾慢慢红了。泪没落。可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抽去了最后一层暖意。

　　“南冥。”她轻声说，“你从前最懂本宫。如今，你让本宫觉得，这府里，不是人人都和本宫一条命了。本宫能忍外头千人恨我。可本宫忍不了自己人，在背后替旁人松本宫的刀。你明白吗。”

　　南冥已经说不出话。他伏在那儿。像被抽了骨头。

　　萧瑶不再看他。她偏过头，望向窗外。外头风又起。天更阴。像要落雨。

　　“下去吧。”她说。声音淡得像远山的雾，“这几日，你不用来跟前当值了。好好待在房里。把伤养透。也把心想清楚。本宫不逼你。”

　　南冥慢慢起身。他朝萧瑶磕了个头。没再求。没再辩。只转身，退了出去。他走路极轻。像怕惊了这满殿的冷。也像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忍不住了。

　　萧瑶没看他走。她只坐着。像这满室的光，都跟着暗了一截。

　　北冥仍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把药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萧瑶没碰。她只轻轻说：“本宫方才，是不是重了。”

　　北冥说：“不重。”

　　“你总这样说。”萧瑶道。

　　“因为他该听。”北冥说，“这府里，不能有第二个柳林驿。你没错。”

　　萧瑶没应。她慢慢闭了下眼。像要把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一点点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