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1、心悸 清梧不在的

　　清梧不在的时候，萧瑶开始变得焦躁。

　　起初还只是时不时问一句“清梧呢”。后来便成了隔一会儿就要问。再后来，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四处张望，像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若是哪个时辰该来的人没来，她就摔东西，砸杯子，把枕头被褥全扫到地上。满殿的侍从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去找。”她红着眼睛，声音尖得刺耳，“本宫让你们去找！去把清梧叫来！”

　　北冥和南冥只能去请。一次，两次，三次。清梧每次来，都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说话轻声细气，往她身边一坐，她的火气就消了大半。萧瑶会拉住他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清梧便由她拉着，用另一只手替她理头发，柔声说：“臣在呢。公主别怕。”

　　可他一走，萧瑶又恢复成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更让北冥和南冥心惊的是，她开始抗拒他们的触碰。

　　从前她夜里要人抱，要人哄，要拉着他们的衣服才肯睡。如今他们一靠近，她便往后退，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与烦躁。有一回北冥想扶她起来喝药，她猛地缩回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北冥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南冥试着逗她笑，她只冷冷地瞥他一眼，说：“你别碰我。”

　　南冥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退到一边。可退到殿外，他却一拳砸在廊柱上，骨节上渗出血来。北冥走过来，把他那只手拉开，低声道：“别作践自己。”

　　“作践？”南冥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连作践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她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北冥没接话，只从怀里摸出条干净的帕子，丢给他。南冥接住，慢慢缠在手上。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殿内又传来萧瑶唤清梧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在叫一个极亲近的人。南冥闭上眼，把后脑抵在墙上。

　　“我快受不了了。”他说。

　　“受不了也得受着。”北冥的声音还是稳的，像一潭子怎么都搅不浑的深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水底下早就乱成一片了。

　　这日傍晚，清梧有事出府，到了酉时还没回来。萧瑶从榻上坐起来，脸色白得发青，在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她的呼吸又急又促，手心全是冷汗。北冥端着水上前，被她一把推开。水泼在地上，杯子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别过来！”她尖声喊道，像被逼到绝境的兽。

　　北冥停住脚步，站在三步之外。南冥也赶了进来，想靠近，又不敢。两人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低低地叫了一声：“北冥……”

　　北冥浑身一震，上前一步。可萧瑶又立刻抬起头，往后退缩，眼里全是恐惧与混乱：“别……别碰我……”

　　“公主。”北冥的声音哑了，“属下不碰你。属下就在这儿。”

　　萧瑶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她用手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几道红痕。南冥看不下去，蹲下来，试着用最轻最软的声音说：“公主，清梧很快就回来了。您先喝口水，好不好？”

　　萧瑶抬头看他，眼神像隔着一层水。她嘴唇抖了抖，忽然说：“南冥，我是不是不对劲？”

　　南冥一怔。北冥也看过来。萧瑶的眼里慢慢聚起一点清明，像浓雾里透出的一线天光。她抓住自己的衣襟，喘着气道：“我……我好像太依赖清梧了。我知道不对。可我控制不住。他不在，我就心慌，像要死了一样。我是不是……被下了什么东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南冥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北冥蹲下身，与她平视，一字一句地说：“公主别怕。属下会查清楚。您不是一个人。”

　　萧瑶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紧接着，她脸色猛地一白，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

　　“头疼……又疼了……”她咬着牙，额上青筋都浮起来，“北冥……我疼……”

　　北冥再顾不得什么，上前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护进骨头里。萧瑶挣扎了一下，很快没了力气，只揪着他的衣服，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南冥也跪到旁边，把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一点一点掰开，用自己的手包住。

　　“公主，属下在。”南冥的声音带着哭腔，“南冥在。您别睡，看着我们。我们都在。”

　　萧瑶抬起头，眼神已经开始散。她看着眼前两张脸，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别……让他……”

　　话没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北冥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南冥去请秦太医。殿内又乱又静。北冥握着萧瑶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像许多年前在燕国的寒夜里做的那样，想把最后一点热都渡给她。

　　“公主。”他低声说，“属下不会让您有事。绝不会。”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满院的花木沙沙响，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暗处一点点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