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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将养 萧瑶难得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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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难得早起,倒也没出去,只让人在水榭里摆了软榻,半倚着听曲。
春日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点暖烘烘的花香。水榭四面的竹帘半卷着,几个男宠围坐在她脚边,一个剥枇杷,一个打扇,还有两个正一弹一唱,嗓子软得能拧出水来。萧瑶半阖着眼,手边搁着一盏冰镇的梅子饮,整个人像只刚刚从冬眠里醒来的蛇,懒洋洋地晾在日头下。
南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走路比平日慢了几分,右腿有点使不上劲。昨晚跪了一整夜,膝盖早肿了,今早回去抹了药,仍是一瘸一拐的。他在水榭外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挑帘进来,笑着凑到萧瑶身边,声音还是一贯的轻快。
“公主,属下给您报个信儿。”他压低了嗓子,脸上笑意却掩不住。
萧瑶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今早朝上,御史台三个老大人联名参了西宫。说太后约束下人不力,祸乱后宫,有损天家颜面。那帮人平时装得正经,这回咬得可欢了。太后当场没说什么,等参完了,才起身向陛下请罪,说自愿禁足三月,去太庙斋戒思过。”南冥说到这儿,顿了顿,“陛下准了。”
萧瑶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以退为进,自己先把自己关起来。既堵了言官的嘴,又腾出手来在暗处做别的。三个月,够她重新铺线了。”
“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她愿意禁足就让她禁着。”萧瑶端起梅子饮,抿了一口,“正好,本宫也想清净清净。”
她说着,忽然把目光从湖面收回来,落在南冥身上。他站得还算直,可右腿明显不敢吃劲,膝盖处微微发僵。萧瑶又看向水榭外头。北冥正站在一株垂柳下守着,后背离树半尺远,站姿如常,可细看之下,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左腿上。春衫不厚,他背上的伤把衣料都洇出极淡的血印子,像雪地里透出来的梅。
萧瑶的脸色一下就冷了。
“你看看你们那个鬼样子。”她把杯盏往案上一搁,声音不大,却把旁边正剥枇杷的男宠吓得手一抖,“一个走路腿打颤,一个站都站不直。丢不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把你们怎么了。”
南冥立刻赔笑:“公主息怒。属下就是膝盖有点僵,不碍事。北冥哥那伤也不重,养几天就好了。”
“不重?”萧瑶冷笑,“二十杖下去,你跟我说不重?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没挨过板子,不知道轻重?”
南冥小声嘀咕:“那您昨晚不也看着打的……”
“你说什么?”萧瑶瞪他。
“没没没。”南冥忙摆手,“属下是说,公主罚得对。该罚。我们命硬,抗揍。”
萧瑶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更气不打一处来。她抄起手边的枇杷就砸过去,南冥也不躲,伸手接住,还顺势咬了一口,笑嘻嘻道:“谢公主赏。”
“本宫赏你个大头鬼。”萧瑶骂了一句,转头对旁边的侍从道,“拿本宫的名帖,去太医院请秦太医过来。就说本宫这两条狗伤了,让他来治。”
侍从应声退下。南冥嚼着枇杷,含含糊糊道:“公主,属下其实不用……”
“闭嘴。”萧瑶打断他,视线又扫向垂柳下的北冥。北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身来。萧瑶朝他勾了勾手指。北冥缓步走过来,站定,行礼。
“公主。”
“你,进去。”萧瑶一指水榭里间,“把衣服脱了,等太医来上药。”
北冥顿了顿:“属下的伤不碍。”
“本宫不想再说第二遍。”萧瑶声音冷下来,“还是说,你想让本宫亲自给你上药?”
北冥的耳根又红了。他低下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里间。南冥正想跟进去,被萧瑶叫住:“你站住。就在这儿,把裤腿卷了。本宫倒要看看你昨晚跪成什么样了。”
南冥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公主,这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都是本宫的人,有什么不好?”萧瑶睨着四周几个男宠。那些男宠哪敢多看一眼,纷纷低下头装鹌鹑。南冥无奈,只得慢吞吞地卷起右腿裤管。裤料擦过肿起的膝盖时,他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那膝盖已经肿成了个小馒头,青紫一片,看着吓人。
萧瑶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的嘴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活该。”
南冥把裤腿放下来,嬉笑道:“是是是,属下活该。公主别气了,再气坏了身子,属下这腿就是跪断了也赔不起。”
“你也进去。”萧瑶说,“一起治。”
南冥如蒙大赦,赶紧进了里间。帘子落下,挡住了两个伤员。
外头,男宠们这才敢喘气。绯衣青年见状,大着胆子往萧瑶身边凑了凑,柔声说:“公主,如今太后禁足,朝堂上也消停了。您这段时日太辛苦,不如放松些。园子里花都开了,奴让人把湖心亭收拾出来,今晚陪公主小酌几杯可好?”
萧瑶瞥了他一眼,又望向湖面。风很轻,把对岸的柳枝吹得晃晃悠悠,像谁在慢慢梳头。她忽然觉得有些倦。
“晚上再说。”她懒懒道,“本宫这会儿不想听曲了,你们都下去。”
男宠们乖顺地退了出去。水榭里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她侧过头,隔着竹帘,看见里头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坐一站,一个正低声对另一个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萧瑶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梅子饮,慢慢饮尽。冰凉的酸甜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压下了胸口那点说不上来的躁意。
里间。
南冥靠坐在小榻上,腿伸得直直的,低声对北冥说:“公主其实心疼了。”
北冥没说话,只慢慢解开上衣,把粘在伤口上的衣料一点一点揭开。南冥看得眉头直皱,坐起来帮他。北冥挡了挡:“别动。你腿不想要了?”
“我腿没事。你这后背,再不止血就真废了。”南冥执意帮他,手法极轻。北冥没再推辞,由着他把碎布清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些微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风吹竹帘的沙沙声。
“太医快到了。”南冥低声说,“公主这回,是真不打算让咱们拖。”
北冥“嗯”了一声。
“下次,别再出这种错了。”南冥偏头看他,眼里难得的正经,“公主要的是万无一失。咱们谁都不能折在这种地方。”
北冥点头:“我知道。”
外头忽然传来萧瑶懒懒的声音:“里面两个,还活着吗?”
南冥立刻提高声调:“回公主,活得好好的。就是北冥哥说想喝您那梅子饮,不知公主肯不肯赏一口。”
萧瑶哼了一声:“给他留着。等他能坐直了再喝。”
南冥转头看向北冥,用口型说:看吧,心疼着呢。
北冥别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