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将君的糟糠妻》揽云知雨

25、第 25 章 黎湘倒不是

　　黎湘倒不是盼着廖和死了。而是——你懂的吧，一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眼前，任谁都要被吓一跳的。

　　“你是廖和？廖青的兄长廖和？”黎湘虽然面上还有些不信，心里却已是信了大半。此人能找到这里来，说明是村长给的他地址，因为在江州城住下后，黎湘只给村长去过信，告知过他地址，就是为了万一廖和还活着，还能凭着地址找到人的。

　　廖和点点头：“正是。”他仔细打量黎湘，一双灿如星月的眼眸熠熠生辉。“我此次来，是接你们走的。”

　　黎湘吃了一惊，下意识问：“去哪？”

　　“西南。重庆。”许是怕黎湘不知道重庆是哪儿，廖和又补了一句，“一座山城。”但他的语言是这样简洁，若非黎湘上辈子就在重庆住了快三十年，绝不能就凭他这三言两语想到重庆的景致。

　　“重庆，那不是已经在叛军辖下，你怎么要接我们去那边住。”黎湘更是惊疑不定，

　　“这个说来话长，我已是义军少将军，此番来接你们，是大帅准备公开我等的身份了。”黎湘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没有多少惊喜或惶恐之色，只有深深的拧眉，像是被什么事困惑住了。她当机立断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廖青回来，我们再说吧。”

　　说罢，黎湘就去收拾被打砸了的桌椅，廖和见状，也帮着一块收拾，把歪倒的桌子扶正，瘸腿的椅子放到一边去，桌上散落的筷子等物拿到后厨洗了，重新拿回来摆好。

　　廖和在做这些的时候，黎湘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原本自然是打算廖和一回来就和他和离的，现在也是这个打算居高，只是廖和成了叛军，自己就算和他和离了，会不会还是被清算？

　　黎湘拿不准，毕竟这可是造反诛九族的古代啊！

　　可是不和离，黎湘又不愿意就这么做廖和的妻子，和他一起生活。

　　食铺挂上了歇业的牌子，黎湘安排邹大娘去澜沧书院接廖青回来，自己则和廖和回到了后院。后院也有个厨房，黎湘没有在厢房待多久，她有点不知道该跟廖和说些什么，去了厨房。闲话家常？他们连成亲都是隔空成的，似乎根本没有闲话家常的缓冲地带。

　　黎湘拿了块帕子在厨房里一块块地把灶台上堆积的灰尘等物擦干净，抹布来回的擦拭着，她的心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真的要跟着廖和去重庆吗？

　　黎湘其实不是喜欢变动的人，上辈子出行那么方便，她却是连旅游都不爱去的一个人，就是因为她觉得旅游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这辈子她才在江州落下脚来，甚至连左邻右舍都才熟悉没有多久，就又要动身去别处讨生活了吗？

　　黎湘不是很乐意。她沉着脸擦完了灶台，然后净了手，重新系上做吃食的围裙开始煮奶茶。

　　廖和走了进来。门是开着的，他进来不过推动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傍晚的光线金灿灿的，廖和站在光线边沿，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光。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黎湘没有说话的意思，率先开口：“这三年阿青蒙你照顾，辛苦你了。”

　　黎湘正用勺子调制奶茶，她的手一顿，背对着廖和如实说道：“阿青还是很好养活的。”

　　她这话不知道哪里好笑，逗得廖和笑出了声，见黎湘转过头看他，廖和忙止住笑，说道：“可是没有你养他，他也长不了这么大。”

　　这倒是真的，黎湘没有再出言反驳。

　　这时候奶茶也煮好了，黎湘给自己和廖和各倒了一碗，叫廖和自己端了奶茶，两人端着碗来到大堂。黎湘看了看廖和，说道：“廖郎君，我想同你和离。”

　　廖和扬了扬眉，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娘子可是觉得义军干的事抄架灭族，过于危险，是以不愿跟着？”

　　“非也。”黎湘摇摇头，“我所求和离一事与叛军所谋无干，只是我个人不愿意嫁与人妇，想要自立女户单过，方才有此一说。”

　　廖和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眉眼利落的黎湘，知晓她确实不似一般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活，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带着廖青存活下来了。只是他这次回来，是想要给黎湘好生活的，也并不愿意她再那么艰难地活着。

　　因而廖和思忖过后，开口道：“可我想给你好生活，以报你这些年照顾阿青之恩。”

　　黎湘倔强道：“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好生活，我自己就能给我自己好生活。”

　　廖和微微抿唇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山间的朝露滴下，淌出沁凉的水滴。黎湘被晃了一下神，就听廖和说：“这我信。只是有我帮着，总比你一个人辛苦打拼要轻松许多。”

　　黎湘并没有太多触动。现代女性，过惯了独自打拼的生活，哪怕每天下班对着冷锅冷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对黎湘来说也是正常不过的，这样可以称得上孤独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快十年了，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也没有哪里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她甚至觉得是惬意的，自在的。

　　黎湘感激廖和想要报答的心，但她觉得没有必要。他们是两个并不相交的人，本也不该成为夫妻，更何况心理年龄差也挺大的。

　　廖和在黎湘看来就是个小年轻，黎湘有点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黎湘沉默着，没有立即答话，廖和也不逼她，等了一会儿说：“我去外边看看，你好好考虑考虑。”

　　黎湘起身送他到堂屋门口，回来自己倒了碗奶茶慢慢喝了。时间渐渐走到了日暮时分，天边霞光映天，橙黄的光透进窗楞来，打出斑驳的阴影。

　　也就是这时候，廖青回来了。

　　“阿兄！”廖青红着眼眶飞奔进来，身上的书袋都斜飞向后方。

　　廖和接住廖青，把他抱了起来。廖青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下来，“阿兄，我长大了。”

　　“是，长大了，是小大人了。”廖和点点头，给予肯定。然后告诉了廖青他这次回来是要带他和黎湘去往四川定居之事。等他们说完，黎湘还是出声说会跟廖和和离，不会随他们去往重庆。

　　廖青一听，立即就炸了，他以为是廖和不愿带着黎湘，对着廖和就是一顿输出：“糟糠之妻不下堂，兄长功成名就，回来第一件事竟是要下堂嫂嫂，这事若是成了，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好小子，书没有白给你念，不过这回真冤枉你兄长了。

　　黎湘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遍，廖青才将信将疑按捺下来，他实在不理解黎湘为什么执意要和离，在他看来，哪怕兄长干的是杀头的买卖，可朝廷已经糜烂，这杀头的买卖说不定反而是一条出路，而且他在书院中念书，听闻西南的叛军军声不错，对朝廷能打胜战，瞧着比朝廷有气象多了。便多劝了黎湘几句，黎湘如何不知这些，只道自己自有考量，不是为的这些缘故。

　　当晚黎湘也没有和廖和睡一屋，而是让廖和和廖青一起睡的，她还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廖和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

　　因着廖和回来，店中也还有些残破，第二日黎湘也没有开铺子，懒洋洋地洗了衣裳晾晒好，就坐在院中的长椅上休息。

　　廖和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也搬了根板凳过来坐到黎湘身边。对黎湘道：“黎湘，我还是想跟你谈谈。”

　　“嗯，你说。”

　　“我虽不知你为何不愿去四川，但我可以保证，到了重庆，至少你开店铺有人罩着，再不会如昨日那般艰难。”

　　这倒是让黎湘心里一动。她确实是上面没人，谁都可以欺她一头，所以开店格外艰难些。

　　也是廖和这句话说动了黎湘。黎湘考虑了两天，还是决定跟廖和去西南定居，至于要不要和离……就还是再看看，她也没准备好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的。

　　既然打定主意，就是做好善后工作，黎湘托了中人把店铺转租出去，因租得急，价钱也好商量，是低价租了的。所幸因西南战事起来，倒推动了南方这边房价上涨，这一涨一跌之间，黎湘还是以差不多当初租回来的价格租了出去，倒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失。

　　廖青的澜沧书院也退学了。他和要好的同窗道别后，三人就踏上了往西南去的路途。

　　最快的出行方式还是行船，时下已经是冬日，好在南方水路并不结冰，行船倒也不耽误行程。

　　不过因着廖和的身份，这次他们没有蹭官船了，坐的是一艘两层的商船。这商船是主做丝绸布匹生意的黄行社的船，一路有杨威镖局护送，也还算稳妥。上了船，黎湘就打开包袱，开始分发吃食，开启了吃吃喝喝模式。

　　她见廖和手握棍子，不吃不喝地坐在一旁，像一尊菩萨，干脆主动递给他一块绿豆糕，“喏，吃一块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我知道。”廖和接过咬了一口，他自然知道这是黎湘亲手做的，因为黎湘做的时候，廖和就在厨房门口看着。彼时她头上包了块头巾，鬓边散落了几缕发丝，微微垂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宁谧而美好。

　　黎湘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在意。

　　三个人都没有晕船，除了路上无聊些，倒是没有什么，这时候黎湘就想念起斗地主了，要是有这纸牌游戏，三个人也不至于这么无聊的。

　　这日船行到江面上，正赶上雷声大作，风雨交加，也是这恶劣天气的当口，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另一艘船，那船很快，船头又尖，直直地就奔着商船来了。船上的镖局护卫见势不对，立刻都跑到甲板上护卫船只，廖和听到动静，先到甲板上看了看，而后返回舱中，对黎湘二人道：“莫怕，拿上能打人的武器，不要出舱。”

　　交待完，他自己就守在了船舱门口。

　　黎湘吓得汗都流出来了。

　　她把廖青塞到船舱的衣柜里藏好，自己则从行李里拿了一根擀面杖出来，虽然这可能无济于事吧，好歹也是根武器不是。廖和还站在船舱门口，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打斗声。廖和手里的是一根棍子，黎湘眼睁睁看着他打开棍子，露出里面一杆长枪。

　　？？？

　　廖和拔-出棍子里藏着的长枪，朝着举着刀砍过来的一个水匪一枪扎过去，都说枪是一寸长一寸强，这把枪不算特别长，可廖和使起来也是攻守有度，进退有据，把船舱门口守得密不透风，水匪们一个个冲上来，都被他打回去。

　　黎湘看着看着，除了腿还有点软之外，渐渐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她慢慢挪到廖和身后，趁着廖和和水匪搏斗的间隙，时不时用擀面杖打一棍子，倒也打得水匪头破血流，很好地配合了廖和的行动。

　　双方厮杀了一阵，终于渐渐把他们杀出船舱走廊。黎湘一时激动，也冲到走廊上。廖和连忙伸手过来把她拽回船舱里，“别出去。”廖和叮嘱道。然后自己走出去，拉上了船舱门，把黎湘的视线隔绝在了里面。

　　黎湘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等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一会儿，外面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等廖和重新拉开船舱门，黎湘就看到那几个水匪已经被捆了起来，廖和握着长枪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黎湘一眼，关切地问：“没吓着吧？”

　　黎湘摇摇头，问水匪都被抓了吗。

　　廖和点头：“应当是都收拾了。”说着，他像是解释似的又说，“这一带水势复杂，常有水匪出没，回头等到了重庆，组织人手出来把这一带的水匪都剿了。”他说得理直气壮的，仿佛这是正儿八经的事。

　　黎湘却心道：说得这么有道理，说到底，你们所谓的义军，其实不也是一种匪？

　　只是这话她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回到船舱里把廖青从衣柜里解放了出来。

　　然后镖局护卫把捆着的水匪带到下一个站点，就送到衙门去了。船又平安行了几日，终于抵达了重庆的朝天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