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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陈月夕]相思 “你说 相 ...

  •   1.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白月放下笔,将刚采摘的红豆与此一同放入信封中,披上外衣。
      "月儿这是要去哪儿?"白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那个.....去戏楼听戏陶冶情操。"白月将信封往身后藏了藏。
      终究是自己生的,白夫人没有拆穿她,只是给她塞了些银元,叫她出手阔绰些。
      白月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白府。
      白夫人目送白月出府后,立刻吩咐下人去跟着白月。

      2.
      白月到了戏楼后,第一件事不是落座,而是去了后台。
      "月姑娘你来了。"陈致刚换好戏服,看见站在门口的白月,连忙坐过去。"外面冷,戏楼里烧了炭,快进来暖和暖和。”
      "这个给你。"白月将信封递给陈致后,就离开了后台。
      陈致拆开后,看见了那枝红豆,也看见了那句诗: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想了想,拿过纸笔,提笔写下:
      你说相思 赋予谁
      3.
      白月刚走出后台,就发现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管家。
      "李叔,说真的,你不适合当卧底。"
      管家见已被发现,只得走到白月面前:“小姐。"
      "我母亲让你来的?"
      "是,夫人不放心,特意派我来瞧着些。”
      "我今晚会晚回去,知道该怎么说?"
      "小姐在戏楼中听戏入了迷,忘记了时间。"管家重复着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的话语。
      "拿着,李叔可一定要帮我保密。"白月递给他一块碎银,回了戏楼。
      管家接过碎银,随手放入腰间的锦囊内。
      那里装着一兜子碎银,全是白月因为来戏楼听戏给他的。

      4.
      一年前的冬天,戏子被围在角落。
      雾城的冬天寒冷刺骨,戏子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结过痂的伤口此时也已经裂开,从中流出殷红的血液。
      "都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白月看见这幅情景,莫名的正义感让她挺身而出。
      "这小妮子挺带劲儿,要不要和哥哥去玩玩儿啊?”为首的地痞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白月。
      白月感到恶寒:"少废话,他怎么了?"
      "你说他啊,他欠我钱,要不你替他还了?”
      白月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银元:"够吗?"
      “够了够了,弟兄们,撤。”
      人都走散了,戏子才缓缓起身。
      “感谢姑娘出手相助,鄙人陈致。”
      "白月。你怎么样?"
      "鄙人并无大碍,至于刚才那块银元,陈某日后定会还给姑娘。”
      "那都小钱,看你伤的挺重的,我这有瓶药,先敷上吧。”说着,白月掏出了一个药瓶,
      “使不得,使不得。陈某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姑娘这药还是自己留好,以便不时之需。"陈致本想回绝,但药瓶被白月强制塞入手中。
      药瓶是和田玉制成的,细腻冰凉的感觉在陈致手中却夹杂了一丝温暖。
      "那就多谢姑娘了。"陈致没再推辞。
      "你是戏子?”白月盯着陈致。
      "鄙人不才,最近刚登台演出。”
      "那我可以听你唱戏吗?”白月眼睛亮晶晶的。
      陈致清了清嗓,摆好架势:“献丑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
      陈致只唱了一小段,白月却听的入了迷。
      "我以后天天去听你唱戏吧,就当你还我钱了。”
      “如此甚好。”
      这一听,就是一年。

      5.
      演出结束,白月又去了后台。
      陈致刚换下戏服:"还说去找你呢,就见你过来了。"
      "我刚散场就来了,你现在可是名角儿,我怕再晚些过来你会被围住。"白月倚在门框上。
      "月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个名角儿也是您给我捧出来的。"陈致笑了笑,拿过一旁的盒子。"这个送你的。"
      白月打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戏服,上面还有句话--正是陈致开场写下的:你说相思赋予谁
      "这是《霸王别姬》这场戏中虞姬的戏服,前些日子做戏服的时候按你的尺码做了一套,试试?"
      白月看着那套戏服,点了点头。

      6.
      白月穿着戏服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陈致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三国时期。
      他是项羽,而面前的人,就是他的虞姬。
      "发什么呆呢?这身戏服还蛮合身的诶。"白月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嗯。很合身。也很美。"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戏袍披在了身上。"我经常演项羽。"
      "我知道。"白月侧头看着陈致。
      "你就是虞姬。"陈致让人正视镜子,好听的声音在白月耳旁炸开。
      "如果我是虞姬,那你就是我的项羽。"白月转身面向陈致。
      陈致盯了人几秒,俯下身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可以吗?"
      白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点了点头。
      温柔而又生疏的吻落了下来,白月却有些招架不住。
      吻毕,陈致仍然抱着白月。"明天不演出,出去逛逛?"
      "去哪儿?"白月靠在陈致怀里。
      "戏楼东边新开家杂货铺。去瞧瞧?"陈致转吻人发顶。
      "好,那明天上午戏楼见。"白月仰起头。似是索吻。
      陈致又亲了她一下:"嗯,明天上午等你。"

      7.
      早上,白月在衣柜前挑了好久,最终决定前几天新买的那件白色裙子出门。
      "月儿这是要和谁出去?收拾的这么好看?"白夫人看见白月穿着裙子,脸上在还涂了些许胭脂,忍不住打趣道。
      "就.....一个朋友。"白月结巴了一下。"母亲,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和一个戏子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做。"
      “我吗?如若你真心喜欢,便随你去吧。"白夫人看着白月。
      "我就知道母亲最好了。"
      "出去玩记得早些回来。"
      "收到,"白月穿好鞋出了门。
      8.
      "久等啦,"白月从后面拍了拍陈致的肩。
      "没有我也刚到。"陈致递上手中的花。"路过花店,随便买的。"
      白月看着手中的玫瑰,笑了笑:"这么浪漫啊。"
      "我看他们都送女子这个......"陈致挠挠头。"不喜欢吗?"
      "喜欢。"白月牵起陈致的手。去杂货铺吧。"
      "我们就这样去吗?"陈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耳根泛红。
      "害羞了?昨天接吻的时候没看你这样。"
      "我才没有呢,"陈致反客为主。"我只是。确认一下。"
      "口是心非的男人。"

      9.
      好景不长,白月突然消失了。
      戏楼那个位置再也没了熟悉的身影。陈致每天望着那个玉药瓶黯然失色。不久后,陈致收到了一封信: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最近国内形势严峻,我只得去国外避避风头,我们有缘,你会再见的。
      落款处写着白月。
      陈致将信收好,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心

      10.
      陈致重新回到戏台上唱戏,但说什么都不唱《霸王别姬》。
      戏班主拿他没办法,便随他去了。
      陈致尝试唱过许多戏文,但效果都没有《霸王别姬》好。
      但他并没有唱《霸王别姬》的打算。
      一是他想换换戏路,毕竟人不能只有一个拿手的,观众会听腻。
      二是白月走了,他也没心情唱《霸王别姬》。
      一唱便会想起曾经的点滴,太折磨人。
      有的时候陈致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这段感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就这样吧。
      人命天定。
      11.
      在又一次的演出结束后,戏班主找到了陈致。
      "班主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戏班主进入后台时正赶上陈致卸妆。
      "当然是有好事。"戏班主递给陈致一张车
      票。"北平有人点名要听你唱戏,往返车票都买好了。"
      陈致看着那张车票:"唱什么?"
      "《霸王别姬》。'

      12.
      陈致最后还是登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
      被戏班主押着的。
      这是陈致第一次坐火车,他望着窗外,看着风景,心中有些感慨。
      如果说自己嗓子倒仓了,是不是就可以逃避唱《霸王别姬》?
      陈致苦笑了一下,开始闭目养神。
      如果真这样说,会被戏班主打死的吧。

      13.
      戏班主,是个手段狠厉的人。
      陈致永远都忘不了。和他一起来的邻家孩子,被戏班主活生生打断了腿。
      当时他们都还小。
      戏班主的严,是人尽皆知的。
      但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将孩子送到了戏班主这儿。
      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上台,但邻家孩子在台上犯了很严重的事故。
      戏班主很生气,抄起家伙就往孩子腿上打 --孩子在舞台上的走位错了--后来孩子的腿就动不了了,去卫生所检查才发现是腿断了。
      戏班主拿钱帮他治了腿,让他在台下当打杂的--出现重大事故的人是禁止上台的。
      经历过这件事后,班里所有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犯一丁点儿错。
      但这也导致戏园子里名角辈出。
      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14.
      下了火车,陈致离老远就看见了一辆汽车。
      "请问您是陈先生吗?"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下了车,走到陈致面前。
      "是我。"陈致点了点头。
      "那请跟我来。”男人打开车门。
      陈致有些犹豫,但终是上了车。
      此行是福是祸,陈致不曾知晓。
      他现在只想准备好等下的演出。
      给自己和《霸王别姬》亲手作一个了结。
      是戏,也是人。

      15.
      陈致进门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宁可被戏班主打死他也不过来。
      白月就在主厅坐着,静静的看着陈致,眼中毫无波澜。
      与之前在戏园后台简直是判若两人,如若不知家里就她一个孩子还以为这是她的胞姐或胞妹呢。
      陈致的心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吸了口气,走到白月面前,朝着人作了个揖。
      白月没说让人起来,也没说让人唱,只是把下人都请了出去。
      空气凝固的有些可怖,两人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听说你不唱《霸王别姬》了。"白月先开口道。
      "人不能只唱一个剧目,听众会听腻的。"陈致低着头。
      "再为我唱最后一次。"白月靠在椅背上。
      最后一次《霸王别姬》。
      "项羽"真的和她的虞姬"告别了。

      16.
      临走时,陈致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爱过我吗?"
      白月愣了一下:"对不起。"
      陈致自嘲般的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陈致迈腿走了出去。
      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17.
      一个月后,陈致在后台化妆,看到小二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你慢点儿,小心腿。"
      "致哥,今天演出取消了。"小二气喘吁吁道。
      "怎么了?"陈致放下正在化妆的手。
      "古城墙那边....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陈致以最快的速度卸了妆,赶到古城墙。
      古城墙那已经围满了人。
      陈致费了好半天劲才挤到最前面。却看到了一颗人头悬在城门处。
      旁边还贴着字条:惩治地下党叛国贼--白月
      陈致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

      18.
      陈致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像得了失心疯。
      一会儿暴躁,一会儿颓废。
      几天的不吃不喝给好好的人整的死气沉沉。
      戏班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来到陈致的房间。
      "出去。"陈致将被子蒙在头上。
      "小致...."
      "出去!你们都出去!"陈致猛的坐起身,随手拿起一个物件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戏班主叹了口气,将包子和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放在门口:"记得吃。"
      陈致目送戏班主离开,然后下床走到了门口。
      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陈致没有胃口。
      视线聚焦在条状物上,他伸手拿起却发现是一封信。
      陈致突然就有胃口了,胃也后知后觉的抗议起来。
      狼吞虎咽的将包子吃完后,陈致擦了擦手,拿着信件回到了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吾爱陈致亲启
      19.
      吾爱陈致:
      你大抵已经知道了罢。
      很抱歉以那样的方式与你告别。
      那日我知我时日不多,于是在如此危峻的形势下将你请过来再唱一曲《霸王别姬》,作为我们的离别曲。
      我家中都顺服于现在的领导人,但现在的管理有问题。
      那群东西滥用职权,狗仗人势,搜刮民脂民膏。
      我们理想中的大同社会,不应是这样的。
      于是我加入了地下党,为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而奋斗。
      可是人心难测,我们组里,出现了一个叛徒。
      他们对我施用了酷刑,企图从我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我不会说的。
      昨天晚上,我跟他们说,我想听戏,想听《霸王别姬》。
      他们找了好几个人唱,可是都没你唱得好。
      可能因为你是无可替代的吧。
      陈致,我爱你,但我实在别无他法,否则我想安稳的和你度过一生。
      中午就要行刑了,肯定难看的很,你就别去看了。
      好好活着。
      我还想听《霸王别姬》。
      我先走了。不知道会走多久,但乱世外的我们。定会重逢。
      时间:民国xx年xx月xx日
      白月

      20.
      "听说了吗?戏班子那个陈致,最近重新开口了,还要唱《霸王别姬》。"
      "他不是说以后不唱了吗?"
      ”听说是他那个老相好。人家想听《霸王别姬》。”
      戏园内,因为陈致今晚要唱《霸王别姬》,舞台下面坐满了人。
      但有一间视线极好的包厢空着--那是白月生前坐的地方。
      陈致从侧幕走到台上,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包厢。
      明明是空无一人,可陈致却好像看见了什么。
      他定了定心神,开口唱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陈月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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