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回避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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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没完全亮透，老小区楼道里已经有了人声，楼下包子铺的蒸汽从一楼慢慢往上顶，带着一点葱花和热粥混在一起的味道。唐韵在厨房里翻锅，锅铲碰到铁锅边缘，声响清脆，像把他从一团混沌里叫了出来。
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停在昨晚那条消息上。
他到家了。
对面回的是两个字。
好的。
就只有两个字。
可越往下想，沈知珩越觉得有点心慌，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贺听野照样回消息，照样在家里出现，照样会在楼道里和唐韵说两句话，只是每次沈知珩一靠近，他就会很自然地把话头移开，移得不快，也不硬，偏偏就是这种自然，最叫人心里发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按灭。
他不是没想过去贺听野的家里找他，可是沈知珩害怕了，总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天两个人的失控，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脑子里一直有道声音在告诉他，其实他沈知珩是很在乎贺听野的，他的生活里也不能没有贺听野，但他就是不敢，他害怕万一两个人说了什么，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其实，他就是个胆小鬼吧。
翻开和他的聊天记录，总是出现“等你回来再说”、“下次……”、“明天……”这样无休止的下一次的字眼，即使生气了，也只是冷战个一两天，又回到了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沈知珩烦躁的在床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那件事没发生前，他还能骗骗自己，对贺听野那是竹马、朋友、兄弟的在乎，可是，偏偏就是发生了，偏偏那个人就是他，偏偏我也……
只要想到那晚，沈知珩就不受控的想到了贺听野的脸，还有那低声的呢喃，脸也越发的红了。最后实在受不了的沈知珩终于决定，这次自己要勇敢一次。
终于想清楚了什么的沈知珩，匆匆的跑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穿上米黄色的长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儒雅的文学工作者，再配上他那副金丝框的眼镜，怎么看怎么有种衣冠那啥的感觉。不过沈知珩确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当他终于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撞上了晨运溜达完的母亲大人，唐韵一看他这身状态，就知道自己的儿子突然间可能是抽风了。
“这么早要去哪里啊？”唐韵放下钥匙后，忍不住调侃一下自己的傻儿子。
“去找朋友。”
“朋友？哦~~”
“妈~~~~~”听出唐韵那长长的尾音，他就知道，自己老妈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害羞了。
“好了好了，赶紧去吧……”看够了儿子的窘样之后，摆摆手放过了他。
瓜兮兮的。
沈知珩终于摆脱自己那个好像啥都知道的老妈之后，走出家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贺听野在哪里，一下子蒙了，自己要去哪里找他呢。
打开手机，看着他和贺听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那句“好的”，忍不住在输入框中劈里啪啦打了一串字，最后看了看，还是删掉了重新输入了：
你在家吗？
很快，消息发出去了，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沈知珩在楼道里等了一会，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的对话框，终于在叮一声后，消息来了。
不在。
不在？贺听野这个时候不在家，会在哪里？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他怎么就不在家呢？
他真的生气了？不理我了？
沈知珩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也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害到贺听野了。
随后，他走出楼道，在老小区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思考，知野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会去什么地方呢？
他也不敢直接打电话给知野，担心从另一侧中听到更冷漠更让他害怕的话。
在小区磨磨唧唧的时候，旁边一些老街坊忍不住喊住了他。
“小珩，你怎么在小区里走来走去呀？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啊？王姨，没呢，我就是在想事情。忘记看路了。”
“哎哟，现在的小年轻啊，怎么都喜欢在小区里想事情啊。前几天小野也是这样……”
“小野？贺听野？”
“对啊，你俩不是好朋友嘛？他没告诉你？”
“没呢，我刚出差回来，还没找他呢。”
“哈哈哈哈，难怪呢。不过我刚出门的时候遇到小珩回家了呢，看起来好像搞了个大通宵，整个人呀，憔悴得不行了呢……”
“王姨遇到他了？”
“是啊……他还……”沈知珩听到王姨说遇到贺听野的时候，再联想到刚还说不在家，果然他在躲我，一想就生气的立马掉头跑到贺听野楼下，完全忘了王姨还在念叨着什么。
“哎哟，小珩这小子怎么不听我说完就跑了呢……”
沈知珩此刻的脑子里，充满了怒气，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他就是觉得贺听野怎么敢，怎么可以躲着他……
总之，就是特别生气，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就冲到贺听野家门口。
“砰……砰……砰……”
贺听野刚加完班回到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隐约间好像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好像是脑子在打架一样，不禁感叹一句“果然不是年轻人了，加了会班，脑子就开始出现欢听了，跟打鼓一样。”
用力的甩了甩头，整个人疲惫的瘫倒在沙发上，上班果然不是人干的事啊，怎么会有人喜欢上班呢。
“砰……砰……砰……”
脑子怎么还在打鼓啊，这么锲而不舍的嘛？
“嗡……嗡……嗡……”身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贺听野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一点点的烦躁，都是谁啊，这么早的……
拿出手机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的“沈知珩”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家伙……
贺听野心里有点不知道想什么，这么多年的体面，好像在那晚被突然撕开，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想占有他的一切，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跑去找他，可是又换来了一次次的“等一会”，回来的时候，说不伤心难过都是假的。
经过那晚，他不想再和从前一样做他的朋友，他们不止是朋友，他也不想。但他害怕从沈知珩口中听到任何不是他想听的话。
虽然他很想抱着他听他说话，但他也真的害怕，一直冷静的沈知珩，会对他说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话。
他不敢。
此刻知道他回来了，他更不敢了。
看着手机上的“沈知珩”三个字从亮着到熄灭，他始终不敢摁下接听键，只能任由他在哪里嗡鸣。
过了好一会，手机屏幕终于熄灭了，贺听野愣了下，不自觉的呼了口气，终于……
“嘀”
手机突然又亮了，是一条信息。
“贺听野，开门。”
贺听野看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居然是确定刚不是脑子打鼓？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眉头皱了皱，就这几个字，都能感受到对面的人的怒气。能直接让他开门的话，说明沈知珩是真的肯定了他在家，这会他还真的不敢不开。
认命般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手停留在把手上，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给自己打了把气。
门开了。
“你……”贺听野刚准备说什么，看着门前的这个人，这个人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把他后半截的话都吞到打断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沈知珩内心其实也很紧张，但他不知道怎么的，此刻就只剩下一股蛮劲，有点点火大，盯着眼前这个躲了他两天的人，较起劲来了。
贺听野无奈的看着面前人，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知珩，先进来吧。”
沈知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进去。
这是贺听野的家，从他们大学毕业后，贺叔叔和阿姨就搬到另一个房子住，留贺听野自己在这边了。以前他来过无数次，这个家里有什么东西，家具怎么摆，他闭着眼睛都不可能搞错，现在却有点紧张，特别是一进来，脑子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两人的荒唐。
沈知珩假装淡定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听野关上门，又慢慢的走到沙发边，一时间两人有点安静，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沈知珩忍不住开口，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被这一下打岔了，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先说。”贺听野看了眼沈知珩后，嘴唇动了动。
“昨天通宵了？”沈知珩忘了自己刚想说什么，想起王姨刚说的，贺听野是刚刚回家的，这下看到他好像刚洗完澡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是的。”贺听野轻轻的解释了句。“有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要赶紧调整方案，所以加了会班。”
“不是特意躲我？”
“不是。”贺听野心虚的轻轻说了句，心里忍不住再补了句，我也不敢啊。
沈知珩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信。
“哼。”
虽说，沈知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干嘛，但他这刻有点蛮，好像是想把这几年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理智给烧掉，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当然，他不会说，是被那句可能要丢掉了吓到。
空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最后还是贺听野先受不了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知珩抬起眼看他，语气没什么温度。
“没事不能找你？”
贺听野一怔。
说实话，沈知珩以前跟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哪怕偶尔嫌弃他，也带着几分纵容。可今天不一样。
那语气里像藏着一□□味。
“不是。”贺听野下意识放软了声音，“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好，好，好，没生气。”贺听野顺着他，“慢慢说。”
沈知珩张了张嘴。
“你……”
“怎么了？”
话到了嘴边，他却又停住了。
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提前想好的话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不像是他会说的。
至少以前的沈知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贺听野面前，认真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
可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他好像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心。
他想念这个人。想念那个无论任何时候，等会默默等着自己的小竹马。
而最让他无法否认的是，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朋友的位置。
所以今天，他来了。
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知珩轻轻吸了一口气。
算了。
破罐子破摔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迟迟没有说出口的模样，落在贺听野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回事。
贺听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沈知珩到底想说什么。
可他本能地害怕那个答案。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我……”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知珩猛地抬头。
“闭嘴，贺听野。”
贺听野愣住。
沈知珩看着他紧绷的脸，忽然有些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偏偏这个人还总是在关键时候打断他。
“我问你。”
他顿了顿，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贺听野彻底懵了。
沈知珩却已经没勇气再看他，只能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天……”他停了一下。“晚上……”
两个词断断续续地挤出来，耳朵已经红得不像话。
“你到底怎么想？”
话终于问出口。像是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而另一边，贺听野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当然知道沈知珩说的是什么。
所以呢？这是来找他算账的吗？
还是……以后都不想再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贺听野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我……”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话真的可以让人害怕到说不出口。
沈知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他终于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贺听野。”
“嗯？”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那一刻，贺听野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果然。知珩不要他了。以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体面一点。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尊重你。”
沈知珩愣了一下。
下一秒，贺听野却听见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朋友的那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
贺听野整个人僵在那里。
刚才还在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全都消失了。
他好像听见了。
又好像没听见。
直到沈知珩看着他那副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啊？”贺听野终于回过神。
“知珩……你刚刚说什么？”
沈知珩这一次倒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第一句话说出口以后，后面的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甚至有点想笑。
“我说。”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
“我想和你在一起。”
贺听野怔怔地看着他。
“是我想的那种……在一起吗？”
“是。”
沈知珩看着他。
“难道你打算装没事发生？”
“不……不是！”
贺听野连忙摇头，整个人终于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我肯定想负责。”
他停了一下，又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知珩。
“可是……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是啊。”
沈知珩终于忍不住笑了。
“傻子。”
其实这几年一个人的生活，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的心。
他喜欢贺听野。
喜欢了很久。
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一直没有勇气承认。
可现在，他不想再做那个胆小鬼了。
“难不成……”
沈知珩故意看着他。
“你不喜欢我？”
“喜欢！”
这一次贺听野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看着沈知珩，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自己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我可最喜欢你了。”
话说出口以后，反倒是沈知珩愣住了。
他没想到贺听野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而贺听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那句话有多直白，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
“知珩，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这么说的吗？”
“不是因为……”
“不是。”
沈知珩直接打断了他。
“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
“可……”
“可什么？”
“我只是……”
贺听野看着他，像是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沈知珩却彻底没了耐心。
他第一次表白。
第一次把藏了那么久的心意亲口说出来。
结果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问。
问是不是认真的，问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问是不是他想的那种喜欢。
他以前到底是有多难追，才让贺听野到了现在都不敢相信？
沈知珩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和这个傻子说再多，恐怕他也未必听得懂。
还是行动最直接。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抓住贺听野的衣领，微微俯身。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贺听野彻底僵住。
唇上传来的温度很轻，很软。
不似那天晚上。
那一晚，他们之间隔着酒气、夜色，还有谁都没有说出口的暧昧。
可现在不一样。
没有酒。
没有醉意。
没有任何可以让人逃避的借口。
只有沈知珩温温润润的呼吸，和贴在他唇上的真实温度。
贺听野怔了几秒，才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梦。
他真的在亲他。
是沈知珩主动亲他。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不安、猜测和患得患失，像是突然找到了答案。
贺听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抱住了他。
手臂一点点收紧，像是生怕自己稍微松一点，这个人就会重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沈知珩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挣开。
这个吻本来就只是想让他闭嘴。
可现在看来，好像效果有点过头了。
唇上的温度慢慢退开。
沈知珩刚想拉开一点距离，手腕却被人扣住。
“别。”
贺听野的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
沈知珩抬眼看他。
“怎么了？”
贺听野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刚才所有的茫然都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知珩很少见到的情绪。
像是失而复得。
又像是终于抓住了自己惦记了很多年的东西。
“别走。”
贺听野说。
沈知珩心口微微一软。
可还没等他说话，贺听野已经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
他将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了上去。
沈知珩明显愣了一下。
而贺听野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刚才那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已经把他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打散。
他吻得比沈知珩更深一些，却仍旧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像是在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确认这个吻是真的。
也确认那个他藏了很多年的喜欢，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沈知珩没有躲。
于是贺听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抱着他的手臂再次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