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5、空白笔记本 一周后

　　一周后，班级统一调换座位。

　　林年原本安稳靠窗的位置被轮掉，换到了教室最内侧、离走廊最远的一排角落。

　　某个慵懒的课间，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林年垂着头，齐刘海遮住大半张脸，捏着笔正认认真真对着漫画书上的人物细细临摹。她看得专注，心神全都沉在纸页线条里，对外界毫无察觉。

　　安静的教室忽然慢慢泛起细碎的动静。先是稀稀拉拉的桌椅轻响，接着是压得极低的议论声，最后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一点点从窗边蔓延、一路传到教室最里面。动静越来越近，带着微妙的躁动。

　　同桌猛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专注的林年，压低声音，带着看热闹的雀跃：“喂！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林年懵了一下，抬起头：“谁啊？”

　　她的视线先落在桌前那只精致规整的礼盒上，包装得干干净净，丝带系得整齐，一看就很用心。
　　再下意识望向窗边，只堪堪捕捉到一抹飞快掠过的藏蓝色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

　　同桌凑在耳边悄悄补了一句：“还能有谁，你那个男生啊。”

　　这句话瞬间让林年脸倏地一下热了，热意顺着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她心里又羞又窘，嘴上还嘴硬：“什么我的，别乱说。”

　　可心底的好奇早就压不住了，指尖迫不及待伸过去，小心翼翼拆开精致的外包装。盒盖掀开的那一刻，林年整个人彻底僵住。静静躺在礼盒里的，正是上周书店里那本每页都带精美印花、标价八十块的笔记本。本子很厚，纸页质感细腻，封皮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比她当初翻看时还要精致好看。

　　林年瞬间呆住，心底轰然一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怎么舍得买？他什么时候买的？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轻轻萦绕。全班同学几乎都醒了，小声叽叽喳喳，有人惊叹沈遇长得好看，皮肤冷白，大长腿，有人难以置信，那样耀眼清冷的少年，会专门跑来班里送礼物。

　　细碎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好奇、羡慕、打趣，交织在一起。

　　林年尴尬地轻咳一声，刻意装作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指尖轻轻把本子推进抽屉收好，再假装若无其事地画着，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本子太过精美贵重，精致到她根本舍不得下笔，半点都不敢用，只觉得这样好看的本子，自己潦草的字迹配不上一点，只适合好好珍藏。

　　直到放学，沈遇又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等在楼下。他微微侧着身子靠在墙上，清瘦的肩背弓起一条好看的弧线，手指轻轻绞着书包带子上的线头，看见林年出来，立刻站直身子，陪她走路回家。

　　路上行人不多，风轻轻吹着，林年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买那个本子？”

　　沈遇低着眼，密密的眼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点阴影，语气干净又认真：“上次在书店，我看到你很喜欢。”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年心头一阵发酸。

　　她望着他，慢慢开口，语气柔软，像是在解释礼物，又像是在悄悄坦白自己对他的态度：“喜欢不一定要拥有的。”

　　她从来都是这样。再心动、再羡慕，只要不属于自己，她都不会执念强求。对待物品是这样，对待耀眼如他的人，也是这样。

　　“那个本子不值那个标价。”林年继续轻声说，“摆在店里那么贵，只是为了抬高店铺格调而已，本质就是个装饰展品。我字写得很丑，根本舍不得往这么好看的本子上写，本来就没打算买的。”

　　沈遇听着她一句句解释，站在原地，微微怔着，一时间手足无措，眼睫慌乱地扑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他无措的模样，林年忍不住追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你哪来的钱？”

　　沈遇的脖子根漫上一层粉色，红晕一路悄悄爬到耳后，声音轻轻的，老实回答：“我每天有十块钱早餐钱。”他顿了顿，交代得干干净净，垂着脑袋，眉眼温顺：“我省了整整一周。每天早上不吃早餐，从家里带饼干、糖果、水果垫肚子，把所有早餐钱攒下来，才买下这本，想送给你。”

　　林年听完，又好笑又心软，心底漫开一阵感动。她无奈看着他：“那你也不用这么高调啊。私底下给我就好了，偏偏跑到我们班送，我现在坐得这么靠里，全班都看见了。”

　　她明明只想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注意地和他相处。可他笨拙又热烈的偏爱，从来藏不住。

　　他不懂低调，他只知道——
　　她喜欢，他就想给。

　　听完林年的几句埋怨，沈遇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安静走了片刻，忽然主动扯开话题，说起自己平常用的沐浴露品牌，又仔细讲起母亲洗衣时用的洗衣液，说话时侧过头，半边轮廓分明的侧脸落在夕阳余光里，鼻梁线条干净利落。

　　林年静静听着，心底暗自失笑。那两款都是超市随处可见的日用品，她当初随口一问，纯粹只是好奇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来源。可她没有戳破心底的想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听他说。

　　两人慢悠悠沿着街道闲逛，刚才送礼掀起的心动还萦绕在心头，氛围温柔得让人不想开口说话。
　　林年心底悄悄生出几分不舍，不想早早结束这段并肩同行的时光。一路走走停停，还绕了很大圈，天边的暮色彻底沉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碎碎的暖光铺满路面。

　　沈遇照旧将她送到家门口，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和往常一样目送她。换作以前，林年会径直掏出钥匙，头也不回走进家门。

　　可此刻沈遇就立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昏黄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显得有些单薄，眉眼轮廓也被光晕得格外柔和，那一截露在领子外面的冷白脖颈在夜色里特别打眼，清隽的模样看得她心头轻轻一颤。

　　林年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说不清是一时冲动，还是心底翻涌的心意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转身小跑折返回去，双手紧紧攥在身侧，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在他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触碰只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皮肤，沈遇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后背瞬间绷得僵直。

　　林年瞬间慌了神，立刻转身拔腿往家门冲，胸腔里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砰砰直响，整张脸烫得像是烧了起来。

　　身后的沈遇僵在原地，下意识抬起手，原本是想轻轻将人隔开，他一向不习惯别人过分靠近自己，猝不及防的亲近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仓促的一吻过后，林年一路心跳乱序地奔回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发烫的脸颊才慢慢降温，可心底的慌乱却越攒越满。

　　她坐在房间里，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冒昧。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向来克制、坦荡，不擅长直白的亲昵，更不会主动对人做出这样过分的举动。

　　可在朦胧路灯下，看着沈遇安静伫立的模样，路灯柔化了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她一时失控，做出了连自己都意料不到的事。
　　心里又羞又懊恼，怕自己唐突的举动让他反感，又猜不透他真正的情绪。

　　于是等到半小时后，林年估摸着沈遇回到了家，抱着试探的心态找他聊天。可沈遇的态度和往常没有两样，依旧温和耐心，不回避也不刻意疏远，平平常常和她聊着日常，刚刚突如其来的亲近，仿佛只是一阵转瞬就散的晚风。

　　林年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悬着的心半落不落，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