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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取 西段没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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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段没有灯。
沈微澜走得很慢,顾言打着手电。光很窄,只够照亮脚前一截路。风从老庙后面绕过来,又冷又潮,像从地底翻上来。
陈广明蹲在老庙后墙下。他穿了件黑外套,领子立着。手电光扫过去时,他抬手挡了一下。沈微澜没停,走到他跟前。
陈广明站起来。他看一眼顾言,又看沈微澜。他说:人没带多。
沈微澜说:带够了。
陈广明没再说话。他转身,贴着墙往后头那排旧屋走。沈微澜跟着。顾言把手电压低,只照路。
那排房子已经黑透了。门窗都被蓝色彩钢板封过,又被人撬开半扇。沈微澜认得这地方。她小时候常来。夏天雨水积到墙根,能看见小虾。现在地上只有碎砖和干泥。
陈广明停在一扇旧木门前。木门烂了半截,铁锁虚挂着。他伸手,把锁拿下来。门推开,一股湿灰味扑出来。
沈微澜没皱眉。她走进去。顾言在后面照。屋里空着,地上有几件烂家具,墙角堆着水泥袋。陈广明走到最里面,蹲下。他指着一面墙,说:那儿。沈微澜看过去。墙根处的砖被人用黑灰抹过,不细看,看不出异样。
陈广明说:第三块。从下往上数。沈微澜没动。顾言把手电照过去。第三块砖比旁边的略松,缝隙里塞着干泥。陈广明伸手,把那块砖往外拔。砖很涩,他拔了两下。顾言过去,帮了一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黑洞。陈广明把手伸进去,掏出一个用黑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沈微澜没出声。她看着那个包。不大,扁而沉。像一本很旧的书。
陈广明把东西放在地上,没打开。他蹲在那儿,说:沈微澜。你接。
沈微澜蹲下。塑料袋上全是灰。她没拆。她说:这里面就是蓝账。
陈广明说:对。
沈微澜说: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陈广明说:因为你们把下面挖出了东西。我藏不住了。
沈微澜说:你可以烧。
陈广明说:烧了我这辈子就真没做对一件事。
沈微澜没说话。她把那包东西捧起来。很沉。她以为会重得多,像块石头。可它只是本账。顾言在旁边说:走。
陈广明说:你们走。我不走。
沈微澜问:为什么。
陈广明说:我得把砖塞回去。
沈微澜看着他。他的脸色在手电光下很灰。她忽然说:你在这儿等死。
陈广明说:我早该死了。
沈微澜说:你死了,这本账更说不清。
陈广明抬头。沈微澜说:郑有田说,我爸坐十年,是替你们扛的。你现在把账给我,又留在这儿等死,等于让他白坐。陈广明嘴唇动了一下。沈微澜说:你起来。
陈广明没动。沈微澜说:起来。
陈广明慢慢站起来。他比她高,可背已经驼了。她说:跟我们一起走。陈广明说:会有人拍。沈微澜说:拍就拍。陈广明说:会连累你。沈微澜说:从我爸进去那天起,我就没怕过连累。陈广明不说话了。顾言说:先出去。这里不能多待。
他们走到门边。顾言先出来。沈微澜抱着账本,陈广明跟在她身后。夜风一下涌进来,吹得那扇烂门砰砰响。沈微澜说:往老庙走。顾言说:别开手电。沈微澜说:摸墙。三个人贴墙走。路很黑。沈微澜的脚步很稳。她听见陈广明的咳嗽,很闷,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她没回头。
快到老庙前时,风突然大了。梧桐叶子像一片片黑手拍下来。沈微澜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顾言,也不是陈广明。她没停。
顾言低声说:有人。
沈微澜说:知道。
她抱着账本,没回头。风更大了,像把整条西段往后扯。她忽然说:陈广明,你从后面绕。陈广明说:沈微澜。沈微澜说:你走。陈广明没走。他说:来了。
话音刚落,老庙前头那盏灯闪了两下。一个黑影从庙门旁边走出来,没打手电,站在那里像从黑里长出来的。
沈微澜停下。顾言站到她侧边。陈广明在后面,像风里的根旧木桩。
那人说:沈微澜。
沈微澜没应。
他又说:这么晚,来西段干什么。
沈微澜听出来了。不是方远。是陆青。
陆青从黑里又走出一步。她穿白衬衫,外头套黑外套,脸让风刮得发红。她说:我在这儿等半小时了。沈微澜说:谁让你来的。陆青说:周野。沈微澜一愣。陆青说:他让我从另一头进来。沈微澜问:人呢。陆青说:在巷口。他说,如果里面出事,让我带你出去。沈微澜没说话。陆青看了一眼陈广明,又看沈微澜手里的东西。她说:别从正巷走。有人骑车在巷口来回转。沈微澜说:谁的人。陆青说:不认识。不是项目上的。沈微澜说:那从河沿。陆青说:我也是这么想。她转身带路。沈微澜跟上。陈广明没动。沈微澜回头,说:走啊。陈广明说:我走。他脚步很慢。顾言在后,一直压低手电。河沿路黑,草高,风吹得像有东西在追。沈微澜没回头。她只往前走。怀里的账本越来越重,像把这条街都压进去了。
快到河沿尽头时,陆青停下。前面是座旧石桥。周野站在桥边。他看见沈微澜,像终于呼出一口气。沈微澜走过去。周野说:我听见狗叫。沈微澜说:没人追来。周野看她怀里。沈微澜说:拿到了。周野点头。他没问别的,只说:车在桥那边。沈微澜说:带陈广明一起走。周野看向陈广明。陈广明站在几步外,像不敢过来。周野说:陈叔。陈广明抬头。周野说:走吧。陈广明慢慢走过来,经过周野时,没看他。周野没说话。一行人上了车。陆青坐副驾。沈微澜和陈广明坐后座。顾言自己骑电动车。车从河沿边的小路慢慢绕出去。老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沈微澜把怀里的黑塑料袋打开一角。里面是本蓝皮旧册。她没再翻,又盖上。陈广明在旁边低声说:本子后面,有周立诚的签字。沈微澜转头。陈广明说:你别现在看。沈微澜说:我不看。车继续走。周野没说话。沈微澜看见车窗上映出他的侧脸,很静,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像。她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路,比十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