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眠在晨间

4、我见犹莲之结局改写 我拿出

　　我拿出安眠药紧紧攥在手中，坐在饭桌前，手机屏幕显示拨号界面。手指微微发抖，迟迟按不下拨号键。我自暴自弃般的收回手，扯着自己的头发，没有痛觉，为什么感不到痛呢，我想要物理意义上的痛，实质化的痛，为什么感觉不到？为什么……我陷入绝望……而我又庆幸，生命最后，我与情绪重逢，见是痛苦悲情。
　　脑海中闪过在雨村生活的画面，那是精神上的舍曲林，副作用是那抹常伴的身影，他是幽莲之下带刺，清甜之中带苦；似水，无之不活，有之溺死；是阳，无之冰寒，有之枯涸；像开满一树的曼陀罗，清新素雅，花香浓郁又致命，昭示着不可预知的死亡还有爱。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他的爱，我不配，指落冷屏。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界面切换，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电话拨进，我一愣，连忙收回手指，却意外接通电话。
　　“林訸，对不起。”熟悉的嗓音响起，我不知如何作答，大脑一片空白，天地茫茫，仿佛只剩我和他对话。他向我道歉，他说了很多，可惜我的大脑已经被他一句“对不起”激得无法接受任何信息，他的话语变得模糊。到后面，他的声音带上哭腔，我又复清明，他哭了，因我而哭，我怎么值得让他为我落泪，许桉，我不值得，别哭，好不好。他问我我在哪，恳求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见我一面。语气卑微入尘泥。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在他心中的重量远超我想象，他爱我深似无尽渊，我的不辞而别化作刺向他的利刃，破开皮肉，刺痛他，我不忍他像我一样，体会刀割钝痛，我把地址说与他，电话挂断前，他求我不要离开，等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病，我的命。
　　电话挂断，我浑身脱力，靠在饭桌上，无声流泪，瞳孔只有瓶中莲花的倒影，迷蒙的眼看到暗淡的花似乎起了些生气。
　　大概过了很久很久，我泪止，泪干，我听见敲门声，我猛地站起，是他吗？桌子随我动作一晃，花瓶倾倒，花瓣溅散，水在桌面蔓延，又滴落，洇湿地毯。药瓶脱离手掌，滚到桌下。
　　敲门者很有耐心，有规律地敲着，两声一缓，缓后再起，循环往复。心里升起隐隐期冀，又怕落空，我缓慢移动脚步，向门口走去，拧动把手，开门，门后是熟悉的面庞，期冀已至。心脏又酸，又胀，是他，真的是他。分离不过半日，他便憔悴了许多，如同秋后莲池，荷枯枝折。我见犹怜。呼吸近乎停滞，泪似断线珠，大颗大颗滚落。
　　他走近递给我一朵莲，我知道，这定是池中最美的一朵，他小心翼翼地环住我，我更加愧疚心疼，我抱着那朵莲埋在他怀里止不住抽咽，我对不起他，我连声向他道歉。他没有说话，用动作代替话语，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背脊，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他那池中朵朵粉艳娇嫩的莲花。
　　我哭到失力，从他怀中滑落，他轻轻搭住我的腰，防止我摔倒，顺着我的动作跟我一起坐到了地面上。不过几秒，他的身体开始细细颤抖，环住我的手陡然收紧。
　　我抬头看他，他死死盯着某处，眼中渐渐泛起泪光。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了那只滚到饭桌底下的安眠药瓶。
　　我回头看他，他低头，替我拭去脸上的泪。他的泪却落在我的眼尾，滚烫情深。
　　热泪灼烧，烧去死亡，回以新生。新的目标——和他，一辈子。是他救了我，为我拦下死神。我欠他一条命，用一生作偿，我心甘情愿。我问他:“如果让我做你的莲池你愿意吗？”
　　他说:“我愿意。”
　　我主动吻了他，吻了我的精神舍曲林，没有副作用的舍曲林……气息交缠间，我明白了何为乐，何为喜，何为爱，何为愁，何为悲；他为乐，他为喜，予我爱，淡我愁，消我悲。
　　郁症难解，唯他可医。
　　我甘为泥，奉他为莲，此命只他，愿佳人不再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