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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见犹莲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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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抑郁症患者,支撑我活下去的,是一个又一个目标,名牌大学、体面工作、巨额存款。目标一个个实现,我应该快乐的,应该满足的,可我快乐不起来,我像迷路的孩童,在陌生环境里恐慌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城市太喧嚣,我被快节奏推着前进,一不小心坠入漩涡。生命的尽头,我想寻一静谧处,过一次慢生活,再安静地离去。我在线上安排好身后事宜,只要一通电话,就有人来替我收尸,这样很好,不用麻烦其他不相干的人。
我给自己设定了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就死。
我来到江南雨村,我要度过最后日子的地方,网上对雨村的评价很高,说这里有绵绵细雨,绿叶嫣花,白墙灰瓦,石板小路,处处清新淡雅。所以,我来到这。
我入住的客栈旁边有一潭莲池,盛夏季节,莲叶无穷碧上朵朵莲花开,数个成熟饱满的莲蓬穿插其中。莲池周围围了圈篱笆,留了扇小门。
客栈老板说这池塘是私人家的,提醒我不要去摘。
夜晚,我躺在客栈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其实什么也没想,可就是控制不住悲伤,甚至找不到源头,失眠,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反正这样的夜过几天就不再有了,我拭去眼角的泪,服下安眠药,关灯,闭眼。
第二天清早,我来到莲池旁,对面山头蒙着迷雾,空气中夹杂着植物的清香,清风徐来,过莲池,莲随风轻轻摇曳,像一支轻缓的古典曲。
我搬了张竹椅在莲池旁坐下,放空。后来,被一个男生夺走了注意力。他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筒雨靴,腰上挂着渔篓。
我看着他打开了篱笆上留的小门,下了莲池,走进了深处。他所过之处的莲花都扭动腰肢,小酌一舞。他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莲遮挡,只有晃动的莲告诉我他的位置。
金色的初阳洒落大地,远山的雾渐渐稀薄。他离开莲池,一只手握数支莲蓬,另一只手拿着一朵莲花,向我走来。
待他走近,我才看清他是个容貌英俊跟我年龄相仿的男生。他把手中的莲花塞到我手里,对我说:“我看你坐在这里看好久了,这朵花送你。”
我温声对他道谢。他笑了,漆黑的眼睛无瑕,笑的时候脸颊两边有两个酒窝。我承认,我有片刻为这个笑而恍神。
他指指他的鱼篓,说他今天运气好,捉到一条鱼,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吃鱼。
他的酒窝里大概率是酿了两坛酒,不然我怎么会醉,醉到接受他的邀请,到了他家。我有些后悔,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再结识任何人的。
他的家洒扫得很干净,像他的眼睛,无尘杂。他把鱼和莲蓬带去厨房处理,回来时,端着一小碟莲子递到我面前。莲子剥去外壳,肤白圆润,莲子经过处理,除去苦芯,我送一粒入口,新鲜清甜。
他从我手中拿走莲花,找了个瓶子灌满水养着。他把瓶子放在饭桌上,粉色花瓣上露珠莹莹滚动,珊珊可爱。
他问我,莲花好不好看。我点头,回答他花很漂亮。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开心,笑得是那样天真无邪。我很羡慕这样的笑容,我也想这般,可我学不会。
午饭是他亲手做的莲子鱼汤,鱼汤鲜美,原本因为病情我的食欲渐失,但当遇上这碗鱼汤,我也禁不住多吃了几口饭。
饭后下起了暴雨,本来想等雨小了再回去,谁知这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没有变小的趋势。他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去,或者我在他家留宿一晚。出于私心,我选了后者。
跟他呆在一起,我很放松,体现在夜晚,哪怕身边多了副温热的躯体,也可能正是这温热,我难得地没有失眠。
到天明,我回客栈,他去莲塘,顺路便一块走了。他家很奇怪,所有用具只有一套,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在住。路上,我问他他家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他父母在外地上班。他撒谎。我没有戳破他的谎言,有些事对有些人不能问太清楚。
他问我为什么来雨村,我说来旅游,五天。他说,他从小在这长大,他来给我当导游,带我看花爬山捉鱼,免费,不收我钱。
我笑了,心里像是被蜜填满,我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
到了客栈,我看他又下了莲池,他在莲池里劳动,我就在池边静静地看着他。这次他上来同样带回一朵莲花,同样送给我。我看手中的莲花开得生动,比昨日的更美。
他跟我回到客栈里,给我剥莲子,莲子很甜,像他给我的感觉一样。客栈老板还打趣他,说他老婆本都要给我吃完了。我一阵心动,此刻我是无措的,我不敢再吃。他却安慰我,让我别听老板瞎说,我想吃多少吃多少。心跳的快得不像话,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连呼吸都困难了。
下午,他履行承诺,当起导游,带我到后山看花。花开漫野,如同锦绣。我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主动开口道:“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海。”突然,他抱住了我,我想这个拥抱能久一点再久一点,甚至想要更多。
来雨村的第三天,他带我爬山,到山顶,我们俯瞰全村,远有青山,近有绿水,蜿蜒小路,高低屋瓦,漠漠水田,阴阴夏木。雨村是极美的。
炽热的气息靠近,我没有躲,他吻我于山丘树林。我得到了更多,却退缩。我推开他,转身离去。
回到客栈,我躲回房间,分不清喜怒哀乐,像之前的无数次,感知不到情绪,耳鸣声不断,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我很想对他说,对不起。我给不了他回应,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更何况,他与我同为男子,世俗不容。他不该因我而遭世人诟病,良善如他,他值得更好的,是我不配,配不上他的柔情,配不上他的炽热。
我撑着身体,从行李箱里找出舍曲林服下,待平复,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前,我看到床头柜上塑料瓶里养的莲花,犹豫再三,我还是带走了它。
我返回城市,回到住所,我把莲花放到了饭桌正中间。我看着那朵花,花再怎么美,没有根系也会失色。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耳鸣声又起,身体再次颤抖,我不得不服药。今天的药过量了,无所谓,我在生命的最后没有遗憾,我感激,我知足。
我拿出安眠药,把剩下的药尽数吞净,再拨打殡仪馆的电话,接下来,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朵蔫下去的花,无声流泪,静待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