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68、同窗暖意，暗流难平 腊月深寒，

　　腊月深寒，窗外飘着细碎冷雪，校园里的倒计时牌已经跳到八十余天。
　　流言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哪怕被极力压制，依旧会借着一点风声悄悄破土。隔壁班传来的关于重新核查档案的闲话，像一层薄薄的阴霾笼罩在班级上空。

　　班里不少同学都在私下议论，可大部分人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确凿证据，终究只能停留在猜测。陈熠、林柚、江浩三人，成了沈逾白和陆野最稳妥的缓冲。

　　课间喧闹，几个男生围在课桌旁闲聊，话题又绕回了艺术节匿名投稿的旧事。
　　“说真的，我到现在还好奇鲸屿和渡川到底是谁，当初写的随笔和画的画是真的厉害。”
　　“听说年级那边又要翻旧档案了，搞不好很快就能扒出来。”

　　陈熠立刻凑过去，大大咧咧拍了下桌子，故意把话题扯开：“别猜这些没用的，马上又要模考了，你们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会做吗？我卡了一晚上。”

　　他嗓门不小，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试卷习题上。
　　林柚也顺势接话，手里拿着错题本走过来：“我也卡在那道题，你们谁有思路，给我讲讲。”

　　江浩安静坐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沈逾白和陆野的位置，见两人都低头刷题，神色没有异样，才稍稍放下心。

　　等那群同学散开，林柚借着归还笔记的机会，快步走到两人桌边，压低声音：“刚刚那几个人又在聊档案的事。你们千万稳住，不要露出破绽。”

　　陆野抬眼，轻轻颔首：“我们心里有数，多谢。”

　　沈逾白握着笔，指尖依旧微微发紧。方才那几句闲聊，听得他心口阵阵发沉。他很清楚，就算有朋友们帮忙打掩护，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要档案一旦被重新调取，风险就会成倍上涨。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休息。
　　陈熠没有睡觉，偷偷从书包摸出一包橘子软糖，趁着老师不在，悄悄分了几颗过来。一颗塞给沈逾白，一颗递给陆野，剩下的自己揣进兜里。
　　“吃点甜的，缓一缓。”陈熠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们俩最近压力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逾白捏着那颗软软的糖果，指尖传来一点暖意。
　　这段日子，他一直被焦虑裹挟，很少留意周遭。身边这几个朋友，明明什么都不能对外说，却始终在默默替他们留心，尽自己所能护住这份秘密。

　　陆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淡淡的甜意漫开，他看向陈熠，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这有什么。”陈熠摆了摆手，语气很实在，“我们就是帮着打打圆场。真正难扛的还是你们。要是之后真的出什么状况，也别一个人硬扛，我们都在。”

　　说完，陈熠便回到自己座位，假装闭目小憩，不留下半点引人怀疑的痕迹。

　　短暂的片刻慰藉过后，现实的重压依旧没有消散。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逾白与陆野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下课之后，班主任把两人叫到走廊角落。

　　“外面的传言我已经听说了。”班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确实有部分老师提议重新核对那份存档，不过目前还没有正式决议。我已经尽力帮你们周旋，但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再强调一遍，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形式的创作，不管是纸上草稿，还是手机备忘录，一丝痕迹都不要留下。”
　　“还有，你们两个人在校的相处，一定要把握分寸。一旦被人抓到什么把柄，旧风波会直接卷土重来，到时候家长必然会被惊动。”

　　一番叮嘱，字字沉甸甸。
　　沈逾白心口一紧，用力点头。陆野也神色肃然，应下老师的告诫。

　　回到座位，沈逾白心绪纷乱。
　　他知道班主任已经竭尽所能庇护他们，可人为的庇护，终究挡不住世事无常。

　　放学天色早早沉下，雪粒还在不停飘落。
　　陆野依旧故意延后离校，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才走到沈逾白身边。
　　“放学，一起走一段？”

　　沈逾白犹豫片刻，摇摇头：“还是算了，万一被人撞见。”

　　陆野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现实的无奈。
　　“那你路上小心。晚上别熬太晚。”

　　沈逾白点点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回到家中，屋内灯火明亮。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屏幕上恰好是本地校园论坛的页面，依旧有零星帖子在讨论当初艺术节匿名作者的事。

　　沈逾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脚步下意识顿住。

　　母亲抬眼看见他，皱起眉头：“你看，事情过去这么久，还有人在讨论。我就说，这种是非离得越远越好。你最近状态起伏，别是心里还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有。”沈逾白低声回应。

　　“最好是没有。”母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马上就要高考，你的前途最重要。不要再和陆野走得太近，免得又被牵扯进是非里面。”

　　沈逾白没有争辩，沉默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书桌台灯亮起，试卷堆积如山。
　　他拉开抽屉，瞥见那本被层层包裹的随笔本，手指悬在锁扣上方，终究没有打开。那些汹涌的思绪，只能再次被强行压回心底。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交替闪过走廊上的流言、班主任的告诫、母亲的训斥，还有朋友小心翼翼的守护。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沈逾白：今天班主任找我们谈话了。年级那边确实有人想重新核对档案。我有点害怕。】

　　没过多久，陆野的消息回复过来。
　　【陆野：我知道。我也听见老师的话了。别过度恐慌，我们把该做的都做到位。】
　　【陆野：还有陈熠他们，一直在帮我们挡流言。有他们在，也能帮我们减少不少麻烦。】
　　【陆野：不管会遇到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们再咬牙撑住。】

　　窗外风雪簌簌，夜色无边。
　　有同窗默默守护的暖意，可潜藏的危机依旧虎视眈眈。
　　旧的风波没有彻底消散，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他们只能在夹缝之中，一边守住秘密，一边埋头奔赴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