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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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尖锐的惨叫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中原大地的风里，紧接着是一阵刮擦玻璃般、黏腻又诡谲的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荡开一圈又一圈让人脊背发寒的回音。
身为常任理事国的瓷，握着折扇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眉峰拧成了一个浅而沉的结。
这声音太怪了，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飘出来的碎响，裹着腐坏的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瓷，你也听见了？”
身侧的美声音压得极低，平日里永远吊儿郎当的调子彻底没了踪影，只剩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瓷心中一凛，抬眼和他对视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认——原来不是自己幻听，这阵能冻住人血液的笑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检测到适宜宿主，已自动为您匹配绑定，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开，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原本空无一物的旷野上，骤然涌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翻涌着、扭曲着，无数道黑影从黑雾里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凝出了实体。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人。它们通体覆盖着焦黑的痂壳，像是被千年不熄的烈火反复灼烧、又被冷水淬过，皮肤皲裂的缝隙里还渗着暗褐色的黏液，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活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折着，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咔哒”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英的咒骂刚落音，最前排的一道黑影猛地弓起了身，像被拉到极限的弹簧，下一秒就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弹射而出。
几百米的开阔平地，它只用了不到两秒就冲到了众人近前，焦黑的脸上猛地扯开一个弧度，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沾着黑泥的尖牙，对着最靠前的美，发出了又一阵刺耳的尖笑。
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瞬间冲上喉咙，他猛地侧过身，扶着树干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可吐到一半，他的动作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怪物焦黑的轮廓、佝偻的肩背，甚至是那诡异的站姿，竟像极了一个他无比熟悉、早该灭亡的果家
就在他失神的这短短一瞬，那厉鬼已经带着腥风扑到了他面前，泛着冷光的黑爪，眼看着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带着他如振翅的鹰隼般向后急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稳稳落在了数百米外的老槐树下，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利爪狠狠砸在地面，坚硬的泥土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溅起的碎石擦着美耳边飞过，惊得他后背瞬间浸满了冷汗。
经此一遭，没人再敢有半分懈怠，法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俄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最前排的黑影，英抬手召出了护身的咒符，瓷折扇一收，指尖已经凝出了淡金色的符印，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纷纷亮出底牌投入这场毫无预兆的死斗。可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在更深、更浓的黑雾最深处，一双没有温度的竖瞳，正将所有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神态，都死死锁在眼底，像在打量着一群待宰的猎物，安静得，只剩风掠过焦土的呜咽。
2
美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撑着微微发沉的额头抬眼望去，视线聚焦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上活人。
一张张人脸惨白僵硬，皮肉紧贴骨相，毫无血色，最骇人听闻的是那双眼睛——整片眼白浑浊死寂，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瞳孔，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像是挖空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被操控的空壳。
“傀儡……”
美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是孤魂野鬼，不是怨煞厉鬼，是被异术炼制、受人操控的傀儡尸。
瓷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心底猛地掀起滔天惊涛，整个人瞬间大惊失色。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古老古籍文字，一字一句，清晰刺骨地在脑海中翻涌浮现。
【默诵咒言，则傀儡腾跃扑击，刀斧难伤，筋骨如铁，爪利可碎金。寻常之辈，遥望其形，已魂飞魄散，近之则立毙爪下。虽云异术，实则伤天和，损阴德，故古之正道者，皆禁而绝之，惧其凶性纵逸，反噬其主也。】
字字凶险，句句致命。
瓷下意识将美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脊背微绷，周身瞬间升起戒备的气场。他盯着步步逼近、密密麻麻的傀儡群，沉声道：“不是普通凶物，是古法禁术炼制的铁骨傀儡。”
美瞬间敛去所有散漫，抬手摸向腰间暗藏的武器，指尖已然触到冰冷的金属，语气凝重：“禁术傀儡？这破无限流副本怎么会刷出这种老古董东西？系统副本简介里根本没提。”
“副本不会给出所有底牌，只会展露最浅显的规则。”瓷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数不清的白眼傀儡还在不断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阴冷的死气层层裹挟而来，“能炼制出这一批傀儡的人，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古法傀儡，刀斧难伤，筋骨如铁。
这意味着常规攻击，大概率根本破不了它们的防御。
美皱眉，视线死死锁着最前排动作僵硬、速度却越来越快的傀儡，沉声追问：“炼制这种傀儡极耗光阴，古籍记载，一具完整铁骨傀儡，最少也要数十年温养炼骨。这么一大片傀儡群，少说上百，耗费的时间恐怕逾百年。”
百年光阴，倾尽心力，耗损阴德，逆天炼煞。
到底是何等刻骨的仇恨，何等扭曲的执念，才会有人甘愿舍弃正道、透支自身，耗费百年甚至数百年光阴，炼制出这么一群只知扑杀、毫无神智的杀戮傀儡？
瓷垂眸快速思索，指尖微微颤抖，不是畏惧，是忌惮。
这背后藏着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副本怨灵，而是一个被极致黑暗和恨意彻底扭曲的人心。
人心藏鬼，最是可怖。
“不对。”
瓷骤然出声，推翻了自己方才所有的揣测，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不止是仇怨。”
他看着那些傀儡空洞的白眼，看着它们身上隐隐缠绕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一字一顿道：“是执念，是无尽的不甘，是被彻底碾碎的人性。这副本的核心，从来不是鬼怪索命。”
“是人心。”
话音落地的刹那。
所有原本缓步逼近的傀儡，动作骤然一变！
死寂的空白眼珠猛地对准二人，僵硬的四肢瞬间舒展，骨骼爆发出密集的爆响，周身黑雾翻涌暴涨！
“咯吱——！！”
尖锐的异响划破死寂。
无数傀儡齐齐腾空，铁骨铮铮，利爪泛着森寒的乌光，带着撕碎一切的凶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悍然扑击而来！
风声骤停，煞气锁身。
漫天白目，满目死寂。
人心暗一寸，万物灭三分。
这片荒芜的副本鬼域，终于展露了它最狰狞、最绝望的真面目。
美瞬间握紧武器，侧身紧绷，随时准备迎击，低喝一声：“来了！这群怪物，真的刀枪不入？”
瓷抬手凝起护身气劲，挡在身前，目光冷冽如霜：“普通攻击无用，它们的弱点不在筋骨，在操控它们的——人心执念！守住身魂，别被煞气乱了心智！”
漫天傀儡，悍然杀至！
阴霾缓缓散尽，周遭躁动的傀儡怨灵尽数沉寂，美刚抬手欲发起最后肃清，瓷却骤然抬手拦住。
“等等。”
心底骤然攀起一阵刺骨的窥探感。
像是有一双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牢牢锁死了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是错觉吗？
瓷眸光微沉，否定了心底的迟疑。
不是错觉。
暗处的窥视阴冷、专注，带着蓄谋已久的等候。
身旁傀儡残躯仍在缓慢蠕动，难缠且顽固，美心头暗忖，这些被怨念操控的躯壳，远比表象更加缠人。
这时他看清了瓷无声吐出的口型。
——擒贼先擒王。
确认美接收到指令的瞬间，瓷骤然回身，朝着后方空旷的暗影区域疾步退去。
在外人、亦或是暗处窥视者的眼中，他的身形仓皇又突兀，像一头慌不择路、妄图寻隙逃生的待宰羔羊。
冷风骤然劈面袭来，寒意贴着皮肉炸开。
一柄冰冷锋利的匕首，精准、无声地抵在了瓷脆弱的脖梗外侧，寒意浸透肌理，分毫之差便是封喉夺命。
瓷瞳孔骤缩。
果然，藏在暗处的人，终于现身了。
他屏息敛神，全然不顾颈间利刃，反手精准扣住来人肩头，借着冲力俯身旋身，力道干脆利落，将身后之人狠狠过肩摔砸在地面。
“轰——”
尘土扬起，碎石震颤。
瓷垂眸凝望着地上的人影，眸底瞬间泛起错愕。
“巴勒？”
怎么会是他。
下一瞬，他立刻否认了自己的判断。
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巴勒。
这副躯体里，寄宿的是全然陌生、被异物侵占的魂魄。
地面上的人影缓缓撑着残破的身躯坐起，低低地溢出一声戏谑的失笑，音色熟悉，却裹着彻骨的阴寒。
“瓷哥，下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瓷眉头紧蹙，声线冷沉：“巴勒，别装了。”
“我？装？”
癫狂的笑声骤然炸开，刺耳尖锐，回荡在空旷的副本空域。
伴随着笑声，那人抬手，慢条斯理地从脸颊两侧剥离面具。
一层仿真人皮被缓缓撕下，底下露出一张扭曲可怖、全然陌生的脸。
瓷眸色骤震，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澜：“你……怎么会是你？”
“惊喜吗？意外吗？瓷哥。”
对方尾音轻挑，裹挟着浓烈的恶意。
话音未落的刹那，瓷已然近身，五指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力道沉得窒息。
颈间骤锁的窒息感逼得对方发出破碎的闷哼。
动静传来，美立刻弃了周遭残余傀儡，快步奔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惊疑：“阿瓷？巴勒怎么回事？”
美视线频频飘忽闪躲，眼神游移不定，很明显，他心底藏着一桩从未对瓷坦白的隐秘。
被扼住脖颈的人影骤然挣脱理智，神态彻底疯魔，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极致疯狂的挣扎中，他周身皮肉轰然开裂、翻卷、崩碎，层层褪去虚假的伪装。
完好的人皮彻底碎裂殆尽，露出底下满目疮痍、遍布战火伤痕的残破躯体，那是经年累月战火屠戮、生灵涂炭留下的狰狞痕迹。
残破的人影仰头疯狂狂笑，声嘶力竭：
“看啊，瓷！你好好看清楚！”
头顶系统大屏骤然亮起，冰冷的屏幕里瞬间涌入无数孩童凄厉绝望的哭喊，轰炸机轰鸣过境，硝烟漫天，炮火撕裂大地，满目皆是流离与死亡。
瓷浑身一震，瞳孔彻底放空，心底翻涌出迟来的钝痛与恍然。
他竟然忘了。
这个副本的全名，是【和平之殇】。
世人总将和平、战争挂在嘴边，当作冠冕堂皇的口号，当作收复疆土的虚名。
可从来没人真正明白——
和平从不是空洞的标语，战争也从不是冰冷的胜负。
是无数无辜者的血泪尸骨，是覆灭的家园，是夭折的生灵。
是侵略者将无尽野心，精心裹上了正义的皮囊，屠戮生灵，冠以大义。
残破人影望向瓷的目光极致复杂，裹挟着怨恨、悲凉、不甘与无尽悲悯，万般情绪缠杂难辨。
骤然间，那具满目疮痍的躯体，在白光中轰然炸开，消散殆尽。
死寂瞬息被系统机械的电子音打破。
【恭喜宿主通关S级高危副本「和平之殇」，副本奖励已自动发放。】
瓷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心底终于彻悟那句藏在副本深处的箴言。
当战争不再为守护和平而起，当野心凌驾众生存亡。
人心善恶，世间对错，便再也无人能够揣摩通透。
白光骤然席卷天地，失重感袭来，系统强制剥离空间。
再次落地，周遭已是荒芜破败的废弃校园，腐朽的纸霉味混着阴冷怨气扑面而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定下新一轮宿命。
【传送完成。】
【下一副本预告：金榜之下的替魂位。】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