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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我想多了 午后应酬落 ...


  •   午后的日光温和和煦,穿透层层树叶,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经过一上午没完的谨小慎微,这才让侯府看着不少。

      云挽风跟在沈临风身侧,一路走回二人居住的院落。

      一路行来,避开了往来仆人的躬身行礼,也免去了长辈审视的目光,压在心头的紧绷感总算散去。

      踏入室内,熙熙带着几名下人乖巧上前,伺候二人换下沉重的礼服,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随后让他们所有人退至院外,安静值守,不打扰房内动静。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所有音响。

      没有了旁人在场,云挽风再也撑不住方才端庄温顺的模样,眉眼间全是疲惫。

      她转身看向身侧的沈临风,语气直白真诚,没有半分伪装:“今天在那待了一整个上午,真的是太累了。”

      沈临风正抬手整理袖口的褶皱,闻言抬眸看向她,清泠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他常年于朝堂周旋,见惯风浪,早已习惯各类人情周旋,自然看得出她的局促不适。

      “府里规矩繁多,你初入府中,从未接触过这些,觉得辛苦是很正常的。”

      云挽风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木,小声叹:“我从来没有试过,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所有人看着都挺温和的,可我总觉得不自在。尤其提到子嗣这件事,我当时一下子就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性子直白单纯,来自自由随性的现代,根本不懂这深宅里的人情,更看不懂众人眼底暗藏的打量与试探。她的累,不只是身体的累,是被迫伪装,被迫迎合的心累。

      “今日之事,无需放在心上。”沈临风淡淡开口,“婆母只是寻常期许,并无苛责之意。我已替你圆场,不会有人借此谈论你。”

      云挽风闻言心里一暖,认真看向他:“沈临风,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帮我解围,以我的性子,今天肯定要闹出不少乱子。”

      沈临风神色依旧清淡,语气坦然:“你是我名义夫人,本就该相互周全,不必挂在嘴边。”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盛的日色,轻声告知:“府中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前院账目约莫核对完毕,我需过去处理一阵。你今日劳累,便在院内安心休息,无需刻意守着规矩。”

      “好,你去吧。”云挽风点点头。

      沈临风微微颔首,四下静悄悄的。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四下静悄悄的,只剩微风穿窗的轻响。

      紧绷了一个上午的神经彻底放松,浓重的倦意涌上心头。云挽风本打算歇息片刻,好好养养精神。可她刚准备好,院外就传来了熙熙轻柔的声音:“夫人,大夫人到访,特意前来探望。”

      云挽风微微一愕,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才从正堂回来没多久,这位大嫂就要见她。

      云挽风连忙整理好衣衫,应声开:“快请大嫂进来。”

      片刻后,李婉柔缓步走入屋里。她一身素雅锦裙,妆容淡雅端庄,步履从容温婉,周身透着长房主母独有的沉稳气度,看着温柔又亲和,让人挑不出半点不妥。她手中提着一盒精致的桂花蜜酥,身后只跟着一名贴身丫鬟,看着只是单纯闲来探望,并无半分刻意打探的架势。

      “弟妹刚从正堂回来,想必累坏了。”李婉柔笑着上前,语气温和亲近,“我闲来无事,想着你身子刚好,便过来看看你,顺便带了些软糯点心,适合养身子。”

      “劳大嫂费心奔波,挽风实在惶恐。”云挽风规规矩矩行了礼,真诚又恭顺。

      二人并肩在窗边软榻落座,丫鬟奉上新沏的清茶,淡淡茶香弥漫开来,衬得气氛愈发温和。

      李婉柔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女,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闲谈:“今日在正堂,弟妹的举止落落大方,礼数周全,公婆都十分满意,私下里还夸赞你性子沉稳乖巧。”

      云挽风只当是真心夸奖,坦然笑着回话:“多谢大嫂抬爱。我初入侯府,对府中规矩、人情往来都一窍不通,只能尽量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惹长辈不快。”

      她有问必答,坦诚直白,心思简单纯粹,完全没有揣测大嫂话语里暗藏的深意。

      李婉柔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神,眼底微光微闪,继续柔声问道:“你前几日高热不退,伤及根本,如今休养几日,身子可还有虚弱不适的地方?”

      “好多了,多谢大嫂挂念。”云挽风老老实实回答,“只是偶尔会觉得体虚乏力,我这段日子都会好好静养,不敢怠慢。”

      “如此便好。”李婉柔轻轻点头,话锋自然一转,聊起了今日堂上最敏感的话题,“今日婆母当众提及子嗣之事,弟妹千万别有心理压力。”“婆母只是盼着侯府人丁兴旺,府中热闹些,没有半分逼迫你的意思。你年纪尚轻,又大病初愈,调养身子才是头等大事,其余一切都顺其自然即可。”

      这番话听着是贴心宽慰,实则暗藏试探。李婉柔想借此摸清这位新弟妹的心性,看看她是否急于站稳脚跟、是否看重子嗣地位、是否藏有野心算计。

      可云挽风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深层用意。在她眼里,大嫂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长辈,专门过来开导自己、缓解自己的尴尬。

      她真心实意地回道:“我都明白的大嫂。我现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想着把身子养好,安稳度日,其他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多想过。”

      她的回答坦荡平和,无欲无求,干净得没有一丝算计。

      李婉柔继续笑着示好:“你刚入侯府,无亲无故,若是院里下人伺候不周,日常吃用短缺,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委屈,千万不要自己憋着。长房掌管府中所有内务,你尽管来找我,我定然护你周全。”

      这话既是拉拢,也是试探,想看看云挽风是否会顺势依附长房,站队示弱。

      可云挽风依旧只听懂了表层的善意,心底满是感激,诚恳道谢:“多谢大嫂体恤照顾,你真的很好。以后我若是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会来麻烦大嫂的。”

      整整半刻钟的闲谈,从起居休养聊到府中琐事,云挽风始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不懂深宅试探,不会拐弯抹角,待人纯粹又真诚。
      但她心里始终守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绝不泄露自己穿越的秘密,绝不提及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往。

      无论大嫂如何温和打探,她的身世、来历、心事,始终闭口不谈,半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李婉柔阅人无数,聊了许久,始终摸不透她的真实心性。看似单纯无害,却处处稳妥得体,没有半分把柄,让她无从下手。

      片刻后,她知晓再聊下去也无益处,便适时笑着起身:“时辰不早,我不耽误你休息静养,先行离去了。”

      “我送大嫂。”云挽风恭顺起身,礼数周全地将人送到院门口。

      看着大嫂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挽风才转身回屋。她只觉得大嫂温柔和善,唯独相处时隐隐有些拘谨,却完全想不通缘由,只当是自己尚不熟悉侯府人情,并未放在心上。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缓缓笼罩整座侯府。天边落日余晖褪去暖意,庭院里的花木染上一层浅淡的暗色,四处静谧无声。

      夜幕降临,府中一排排灯笼次第点亮,暖黄的灯光散落各处,照亮曲折回廊与青砖小路,清冷夜色里多了几分暖意。

      沈临风处理完所有公务,踏着夜色回到院中。

      推门而入时,屋内灯火摇曳,安静柔和。云挽风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闲书,见他归来,立刻抬眸看来,神色坦然又直白:“你回来啦。”

      “嗯。”沈临风褪去外层官袍,递给候立一旁的陆朔,随口问道,“下午院里可还安稳?可有异常之事?”

      “一切都好。”云挽风没有半分隐瞒,将下午大嫂来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二人闲谈的内容,到大嫂的宽慰、示好,她全都如实告知,最后带着几分困惑说道:“大嫂人特别温柔,还特意带点心来看我,也一直宽慰我。可我和她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放不开,有点拘谨,我不知道为什么。”
      沈临风听完,眼底神色平静无波,沉默片刻后,才缓缓为她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看不懂是正常的。”他语气沉稳冷静,字字清晰,“大嫂执掌侯府内务多年,最擅长温和处世、不动声色。她今日所有的关心、宽慰、许诺,表面皆是善意,实则都是在试探。”

      “她想摸清你的心性、你的野心、你的底线,想看看你是否容易拿捏,是否会依附长房,站队于人。”

      这番解释,让云挽风瞬间愣住,满眼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简简单单的家常闲谈,竟然藏着这么多算计和试探。她从头到尾都只感受到温柔善意,半点深层的心思都没有察觉。

      看着她一脸茫然单纯的模样,沈临风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语气愈发温和耐心:“你性子直白纯粹,没有接触过后宅纷争,不懂这些权衡算计,不必勉强自己学着揣测人心。”
      “你只需记住八个字即可:礼貌应答,绝不深谈。往后不管是大嫂还是府中其他女眷闲谈,简单回话、守住分寸、真诚得体就够了,不必交心,不必吐露心事,更不要提及自己的过往。”

      云挽风恍然大悟,连忙认真点头,牢牢记下他的叮嘱:“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不多说、不乱说,好好守住分寸。”

      夜色越来越深,院外彻底寂静,连风声都渐渐停歇。

      按照侯府新婚规矩,新婚三月内,夫妻必须同屋而眠,以此堵住府中下人、旁支族人以及外界的悠悠众口,避免传出夫妻不和、婚事冷淡的流言蜚语。

      这是沈临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对外做足恩爱和睦的表象,对内二人互不干涉、清白自持。

      熙熙进屋铺好床铺,安置妥当一切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云挽风褪下外衣,正准备上床休息,抬眼却看见沈临风站在屋中,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也没有要转身出去的意思。

      一瞬间,白天婆母催生的话语、堂上众人的期许尽数涌上心头。

      云挽风心里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脸颊瞬间升温,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慌忙开口解释,语气又急又窘迫:“沈临风,你别误会!我现在真的只想好好养身子,还没想要孩子!”

      “我年纪还小,身体也没有彻底痊愈,暂时完全不想要孩子,也没有打算圆房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她身为现代人,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没有感情的捆绑婚姻,更不愿仓促生子,被困在这座深宅牢笼里一辈子。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慌乱解释。

      沈临风原本正弯腰收拾墙角闲置的厚被褥,打算铺地铺。

      听见她慌张的话语,他动作骤然一顿,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满脸通红、满眼慌乱的少女。

      看清她眼底真切的抗拒与窘迫,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低低吐出一口气,无奈轻笑一声。

      这是云挽风第一次见他笑,清冷疏离的气质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浅浅的纵容与温和。

      “你想多了。”

      他声音低沉清润,慢慢解释清楚其中缘由:“新婚夫妻分房而眠,太过惹人注目,必会引来满城流言。我留在屋内,只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掩住旁人的揣测。”

      说完,他将厚实的被褥平整铺在靠墙的地面上,动作从容坦荡。

      “往后皆是如此。”

      “你睡床,我睡地铺。同屋不同寝,界限分明,互不打扰。”

      清晰直白的话语落下,云挽风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铺好的整齐被褥,又看着他坦荡淡然的侧脸,脸颊爆红,恨不得原地消失。

      原来是她自己胡思乱想,自作多情,闹出了天大的乌龙。

      她垂着脑袋,耳根通红,声音细若蚊吟,满是尴尬:“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想太多了。”

      “无妨。”沈临风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戏谑嘲讽,只淡淡道,“夜深了,歇息吧。”

      屋内灯火昏柔,一床一铺,一上一下,界限清晰,清白坦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帐幔轻垂,隔绝了微弱的灯火。云挽风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侯府,没有亲人,没有依靠,被困在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深宅之中,步步谨慎、日日拘束。这里虽荣华富贵,可是这些从来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心底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现代。

      思来想去,她心底渐渐有了决断。

      她轻轻侧头,朝着外间的方向,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熙熙。”

      屋外静了片刻,先是一阵细碎的布料窸窣声,隔了一小会儿,门才被轻轻推开。熙熙衣衫尚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匆忙敛神,放轻脚步走进来,俯身垂首,语气恭谨:“少夫人有何吩咐?”

      屋内寂静无声。云挽风压着嗓音,神色认真又恳切:“我有一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将军。”

      熙熙闻言身子微顿,抬眼飞快看了她一下,随即又低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奴婢记下了,少夫人但说。”

      “你私下帮我悄悄打探,最近天下有没有出现过奇异天象。比如星辰移位、夜空异光、风雨反常、白日异象之类的怪事。”

      “但凡有一点消息,立刻悄悄告知我,切勿声张。”

      一来这是她目前出自杀外唯一能想到的归乡契机,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二来她怕自己如果再找不到回去的办法,说不定就真的要给沈临风生孩子。

      熙熙虽不解自家小姐为何突然打探这些事,却依旧忠心耿耿,郑重应声:“奴婢谨记少夫人吩咐!定然严守秘密,四处悄悄打探,绝不外泄半个字!”

      “去吧。”

      熙熙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悄然掩上门扉。

      屋内重归寂静。

      云挽风静静躺在床榻上,望着漆黑的帐顶,眼底褪去所有温顺柔和,只剩清醒与坚定。
      侯府荣华再好,终究是旁人的天地。

      人心再温和,终究处处皆是棋局。

      她会继续藏拙守心、步步谨慎,安稳在侯府立足,守住自己最大的秘密。

      只为终有一日,寻得异象,挣脱牢笼,踏路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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